之后几日,意识时昏时醒。风雪咆哮不休,像是无数亡魂在耳边哀鸣。我靠着一股执念硬撑,心底只剩一个念想:等你回来。直到方才听见你的呼喊,我拼尽残余气力回应,却只能吐出微弱气音。
我听着她缓缓诉说半月的苦难,心口像是被寒冰紧紧攥住,酸涩难当。天界一重天与凡界时序流速截然不同,我在天界短短片刻,凡间已是半月光阴。想到她独自在这冰封山洞苦熬半月,我的心口一阵发闷。 “我们好好休整,尽早下山。” 我一边说着,继续向她灌注真气,直到她能够起身行走。 林玥轻声道:“若是你再也不回来,我便打算长眠于此。” 我轻叹一声:“傻丫头,我明明叮嘱你,三日等不到我,便独自下山。” 她埋着头,脸颊贴在我的肩头,语气无比执拗:“独自下山又有什么意义?没有你的世间,于我而言毫无意义。” 我搀扶着林玥,两人开始下山。半日之后,我们抵达海拔四千米的营地,向导早已不见踪影,想来久等不到我们,已经先行返程。 我们在营地坐下歇息,我继续渡真气帮她调养。一个时辰之后,我起身寻觅食物。四下环顾,营地空空如也,别无他物,只能继续向下行进。 一路踏冰越石,寒风割面,直至夜间九点多,我们才抵达两千米高程的营地。这里林木渐生,尚有机会寻到猎物。我让林玥靠着岩石就地休息,自身外放神识探查,很快锁定在我们不远处的一头野山羊。我悄然摸上前,捡起石块狠狠砸向山羊头颅,山羊应声倒地。 我将猎物带回营地,生火烤炙山羊肉。半个时辰后,浓郁肉香随风散开。我撕下一条羊腿递给林玥,二人饥困交加,狼吞虎咽,大口果腹。 饱餐之后,我们决定在此休整一夜,待翌日继续赶路。次日清晨,我们把剩下的羊肉继续烤制,将多余的肉干收好,以备路途所需。一路艰难跋涉,待到第二天傍晚,我们终于平安回到和田的酒店。 关上房门,隔绝外面市井喧嚣,我仰面躺在酒店的床上。指尖轻轻摩挲,轮回镜在识海之中静静蛰伏。 方才昆仑峰顶那一段奇遇仍历历在目。雷仙宫、一重天、混无极的威胁,还有五重天才能解封的前世记忆,一桩桩,一件件压在心头。 我暗自打定主意,回去之后要沉下心苦修,尽快冲击筑基五层。往后每一年,都要赴雷公山修行雷法,引天雷淬体,积蓄力量。轮回镜握在手中,是机缘,亦是重担。前路危机暗藏,混无极的祸根未除,我不可有半分懈怠。 林玥靠在床边,安静看着我,一路生死相伴,历经昆仑风雪,往后修行之路,她会与我一同走下去。 我们终于平安回到和田的酒店。安顿好一切,我嘱咐林玥好好休养,便独自关上客房房门,布下简易护持禁制,盘膝在床榻之上,准备闭关参悟轮回镜。 心神一念,轮回镜自体内显化,静静悬浮于我身前。天外玄铁铸就的镜身古朴厚重,边缘轮回篆文缓缓明暗流转,镜中星河悠悠旋转,一股苍茫万古的轮回道韵缓缓弥漫开来。我凝神沉下心神,循着雷仙宫宫女传入识海的炼化心法,缓缓将一缕神识探入镜体。 神识甫一触碰镜面,眼前景象陡然一变,我神魂坠入镜内那方独立的小千世界。 抬眼望去,镜中天地完整鲜活。头顶悬着淡金白日,流云缓缓漫过山峦;群山连绵起伏,长河蜿蜒奔流入海。林间鸟兽自在穿行,草木随四季时序枯荣更迭。凡尘村落散落于平原之上,百姓耕田渔猎,生老、相逢、离别、轮回,一幕幕人间百态无声流转,沧海桑田在这片天地之中静静循环往复。这里有独立的天地时序,自成一套法则。 我试着催动镜中神通,先试储物之能。心念一动,随身的金刚杵凭空消失,转入镜内虚空夹层;再一念,金刚杵又自镜中落回掌心,收纳取用随心,远胜寻常储物法器。 我再引动轮回观照之能,神识凝于镜面,试着回溯片刻之前在昆仑雪山的片段。镜中光影翻涌,方才雪峰崖壁、漫天风雪的景象再次重现。只是这逆转光阴之力有限,只能回溯短暂时辰,不可妄自篡改大事,一旦强行撬动久远时序,便会引动天罚,识海中立刻传来一丝天道警示,提醒我不可肆意妄为。 我继续深入体悟,尝试以轮回镜观阅轮回因果。镜光轻轻一卷,便可映照众生前世今生,生生世世的浮沉际遇尽数显化。只是这一层神通消耗神魂极重,不可随意窥探他人因果,一旦擅阅天机,自身便要承担相应业力。宫女所言不假,轮回镜的神通尚有更多未曾开启,余下妙用,只能靠我日后修为精进,慢慢开发。 我静坐镜中小千世界,体会这片天地的轮回道则。不知过了多久,神魂渐感疲惫,我收回神识,自镜中天地抽身而出,重回酒店客房。轮回镜依旧悬浮在我面前,镜面星河缓缓收敛,回归平静。 我缓缓睁开双眼,收功调息。轮回镜的基础神通,储物、短时逆转光阴、观阅轮回因果,已然被我初步掌握。只是我修为尚浅,这等雷仙宫至宝,所能催动的力量不过冰山一角。混无极的危机悬于世间,待我修为抵达筑基五层,便可凭此镜踏入一重天。而我被封存的记忆,唯有登临五重天才会解封。 我抬手一挥,轮回镜微光一闪,再次隐入体内。心中暗自打定主意,接下来寻玉之事暂放一边,必须抓紧修炼,夯实根基,早日抵达筑基五层。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林玥。我收摄心神,准备和她商议尽快返回封地修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