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海西省省会机场的时候,阳光正从航站楼的玻璃幕墙透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
周云致和蓝星河并肩走出到达口,蓝星河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环顾了一圈陌生的航站楼。
比我们那边暖和好多。她说。
周云致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导航:酒店订在体育中心旁边,打车过去大概二十分钟。
两人打了车,一路往市区方向驶去,街道两旁种着高大的棕榈树。
蓝星河靠在座椅上,侧头看了一会儿窗外的街景,然后转回头,声音里带着一点若有所思:我们两个这样一起逛,是不是有点对不起令仪啊?
周云致转过头看她。
蓝星河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她一个人在运动员村备战,等下我们在外面吃好吃的逛好看的……感觉像在偷偷约会。
周云致沉默了一下:那待会儿买点特产带给她。
蓝星河被他这个回答逗得微微一怔,然后笑了一下:你怎么只想着给她带吃的?
那是什么意思?
蓝星河停了一下,然后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他脸上:我是说,就我们两个人出来,感觉像在偷偷约会。
周云致看着她,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那如果真是约会呢?
蓝星河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叽叽呜呜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云致看着她的窘境,微微一笑。
两人到酒店办完入住,放下行李,在附近找了家本地餐馆吃了午饭。
蓝星河点了一份清汤面,周云致要了一份炒饭,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窗外是陌生的街道和行色匆匆的路人。
薛敏今天也在决赛名单里。蓝星河夹了一筷子面,没有马上吃,这是她最后一次全运会了,我看赛前新闻说的。
周云致点了点头:她应该是想把最好的状态留在最后一届。
那你觉得令仪和她,谁更有可能拿冠军?
周云致想了想:薛敏经验更丰富,令仪状态正在巅峰期,差距不会太大,谁发挥得更好谁赢。
蓝星河低头吃了两口面,又抬起头:令仪之前说,省运会那次输给薛敏,她心里一直记着。
所以她今天会更想赢。
午后,两人沿着酒店附近的街道慢慢逛了一圈,海西省的省会城市节奏比岭东慢一些,路边的老榕树垂着长长的气根,在风里轻轻晃动。
经过一家水果店的时候,蓝星河停下来,挑了一盒当地产的枇杷,又挑了一小袋荔枝。
带给她。她对周云致说,跑完之后补充点糖分。
周云致接过水果袋拎在手里:她应该会喜欢。
两人又逛了一小段路,在一座天桥上看了一会儿远处体育中心场馆的轮廓。
体育中心的建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艘停泊在城市中央的巨大飞船。
她今晚就要在那里跑了。蓝星河轻声说。
两人在天桥上站了一会儿,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城市特有的混合气息。
下午四点,两人提前到了体育中心。
场馆外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记者、有工作人员,还有拿着旗帜的观众在排队入场。两人穿过人群,走到运动员入口附近,远远就看见一个穿着红色运动外套的身影正朝这边跑过来。
石令仪。
她跑到两人面前,微微喘着气,额角带着一点薄汗,头发扎成了利落的马尾,眼睛亮得像盛着整个午后的阳光。
她看了看周云致,又看了看蓝星河,然后张开手臂,先抱了蓝星河,又抱了周云致。
你们终于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鼻音,应该是高兴过头了。
蓝星河被她抱着,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我们来了。
石令仪松开手,退后半步,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个来回,然后她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们俩上午就到了吧?
蓝星河:是的。
石令仪歪了歪头:然后你们下午才出现在这里,中间这段时间。她看着两个人,笑得更深了,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约会了?
蓝星河的脸瞬间就红了:没、没有!我们就去逛了一下街……
逛街?石令仪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周云致手里的水果袋上,还买了东西?
给你买的。蓝星河把水果袋接过来递给她,当地产的枇杷和荔枝。
石令仪接过水果袋,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蓝星河微红的耳尖,又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站着没说话的周云致,笑了起来,笑得很开心。
行吧,看在你们给我带了水果的份上,这次就不追究了。她把手里的水果袋晃了晃,不过下次约会要叫上我。
蓝星河张了张嘴想解释,发现自己说什么都是越描越黑。
周云致在旁边开口:下次一起。
石令仪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笑了:好了,不逗你们了。
她把水果袋交给旁边的省队工作人员,然后深吸一口气,我要去准备了。
蓝星河往前走了一步,轻轻抱了她一下:我们为你加油。
石令仪笑着:你们到了,我就安心了。
她转身往通道里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朝两人挥了挥手:等我!
然后她转身跑了进去。
晚上七点四十五分,体育中心的看台上座无虚席。
灯光把整个跑道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浮着草皮和塑胶跑道特有的气息,混合着数万人呼吸的热度,广播里在播报选手介绍,每念到一个名字,看台上就响起一阵欢呼。
第六道——来自岭东省代表队的石令仪!
石令仪站在起跑线后面,穿着红色的比赛服,外套已经脱掉了,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和肩膀。
她微微弯下腰,手指撑着跑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第四道是薛敏。
周云致和蓝星河坐在运动员家属区。
蓝星河轻声说:她看起来状态很好。
周云致了一声,目光没有离开那个红色的身影。
各就位——
八名选手同时俯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