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致没有回答，低头继续做题。

石令仪在旁边笑出了声，又把棒棒糖塞回嘴里：“晓染，你放弃吧，他管不了的。”

“什么叫管不了？”

“因为是他默许的。”石令仪说得坦然，“对吧？”

她侧头看了蓝星河一眼。

蓝星河微微低头，耳尖泛起淡淡的粉色。

夏晓染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某种冲击。她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你们……你们三个人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没有啊。”石令仪说得很自然，“就是关系变好了而已。”

“变好了？”苏小婉挑眉，“好到不需要解释的程度了。”

夏晓染转向周云致，试图从他那里找到突破口。

周云致依然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表情，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这场对话。

夏晓染叹了口气，靠回椅背上：“行吧，你们赢了。”

苏小婉看了她一眼，小声说：“那我们是不是该换个战术？”

“什么战术？”

“先把周云致拉拢过来，让他去管她们两个。”

夏晓染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转向周云致：“周云致，你听我说，你要是能管管她们两个，不用管太多，就管一点，让她们别整天黏在一起，我们就不追究你默认的事。”

周云致抬起头，看着她：“追究什么？”

“追究……”夏晓染卡住了，她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可以追究的立场。

苏小婉在旁边接话：“追究她俩害得我们两个闺蜜被抛弃的罪名。”

石令仪听到这里，终于把棒棒糖彻底拔了出来，放在桌面上，然后坐直了身体：“等一下，小婉你刚说什么？被抛弃？”

“对。”苏小婉毫不示弱，“以前你都是跟我一起走的，现在你跟星河一起走。以前晓染都是跟星河一起走的，现在星河也跟你一起走，我们两个被你们两个同时抛弃了，这不叫被抛弃叫什么？”

石令仪看着她，然后慢慢露出一个笑容：“小婉，你知道吗，你现在的表情特别像在撒娇。”

“我没有！”苏小婉的脸一瞬间就红了，“我是在陈述事实！”

“你脸红了。”

“那是因为暖气开太足！”

“暖气开太足只红脸颊，你连耳朵都红了。”

苏小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过她，于是转向夏晓染求救。

夏晓染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最后的尝试：“周云致，你能不能至少让她们两个分坐两张椅子？就一天？”

周云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石令仪和蓝星河。

石令仪正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蓝星河低头假装翻书，耳朵还是红的。

周云致想了想，然后开口：“她们可能愿意分开坐，你确定坐回原来那样她们就能回到以前的状态？她们关系变好了，不是因为坐得近，是因为她们自己愿意靠近。”

夏晓染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靠回椅背上。

“……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苏小婉在旁边小声嘀咕：“周云致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么长的话了。”

“不知道。”周云致重新拿起笔，“可能是后遗症又加重了。”

蓝星河在旁边笑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蓝星河又低下头，继续翻她的乐理书。

石令仪重新拿起棒棒糖，含进嘴里，继续做题。

长桌重新安静下来。翻书声和笔尖声重新填满空气。夏晓染和苏小婉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看了一眼那三个人，然后同时叹了口气，也重新拿起了笔。

这场关于“谁被抛弃了”和“谁该管谁”的战争，暂时以平局告终。

过了一会儿，石令仪忽然放下笔，抬起头：“对了小婉。”

“干嘛？”

“要不要我表演一下撒狗粮给你们看？”

石令仪侧过头，朝蓝星河的方向微微倾斜了一下，动作很轻，刚好让旁边的人能感觉到她在靠近。

蓝星河还没反应过来，石令仪的嘴唇已经在她脸颊上极快地碰了一下，然后迅速退了回去，重新坐直，拿起笔，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蓝星河整个人僵在原地，耳朵从耳尖一路红到颈侧。

苏小婉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

夏晓染张大了嘴。

林浩宇本来已经趴着假寐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头来，正好目睹了全程，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长桌安静了大概五秒。

然后苏小婉率先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石令仪你变了！”

“我哪里变了？”石令仪含着棒棒糖，表情无辜。

“你以前不会当众……当众……”苏小婉说不下去了。

夏晓染接过话头：“你以前不会这么光明正大地秀！”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石令仪说得很坦然，“而且你们不是说我变了嘛？我变给你们看。”

蓝星河终于回过神来，她把乐理书举起来挡住了自己的脸，声音闷闷的：“令仪……你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提前说就不叫撒狗粮了。”

林浩宇在旁边终于找回了声音：“石令仪你确实是变了。”他竖起大拇指，表情复杂，“不过变得挺好的，继续保持。”

苏小婉一记眼刀扫过去：“你闭嘴。”

“我又没说错。”

夏晓染转向周云致：“周云致，你就这么看着？”

周云致刚才目睹了全程，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她动作太快了，来不及拦。”

“你根本没想拦吧！”

石令仪在旁边笑出了声，笑得很得意，眼睛弯成月牙：“好了好了不逗你们了。快复习吧，再闹下去今晚又要熬夜了。”

蓝星河慢慢放下书，脸上的红还没完全褪去，她低头翻开笔记，假装很忙。

苏小婉和夏晓染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讯息：她们两个，真的是没救了。

苏小婉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笔，低声对夏晓染说：“看来我们是真的输了。”

“输什么？”

“输给她们的感情了。”

“……”夏晓染沉默了两秒，“你这话说得像在参加什么比赛。”

“本来就是比赛。”苏小婉压着声音，“闺蜜争夺战，我们输了。”

夏晓染想了想，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也是。不过输给她们俩，好像也不算丢人。”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图书馆里的灯光显得更亮了，长桌上，有人在做题，有人在翻书，有人在发呆，有人在假装看书。

而那两个黏在一起的人，依然保持着那个距离，谁也没有挪开半分。

周云致写完最后一道题，合上习题集，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两个人。

石令仪已经做完题，正趴在桌上闭目养神，蓝星河依然在翻乐理书，偶尔停下来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他收回目光，把习题集收进书包里，站起来，轻声说了一句：“我回去了。”

石令仪睁开一只眼睛：“这么早？”

“快闭馆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真的，还有十五分钟。”

蓝星河合上乐理书，也开始收拾东西。

夏晓染和苏小婉也陆续站起来，把书本和笔收进包里。

几个人一起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外面的风已经彻底冷下来了。石令仪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裹住了半张脸，蓝星河也缩了缩脖子。

周云致走在她们旁边，很自然地调整了一下站位，挡在风口的方向。

苏小婉注意到了，她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夏晓染一眼。

夏晓染也注意到了，她也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两个前闺蜜走在后面，看着前面三个人的背影，忽然觉得好像没什么好争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