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歌。”周云致说，“等歌写好了，需要主唱，林悦学姐推荐了你。”

空气安静了三秒。

“我？”石令仪指着自己，表情半是惊讶半是好笑，“周云致，我连五线谱都认不全。”

“你声音条件好。”周云致说得很直接，“唱歌不需要认识五线谱，林悦学姐说你的音准和乐感都不错。”

“那不一样！那是跟着别人唱，而且就几句——”

“而且。”周云致打断她，“你有一种能力。”

石令仪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把复杂的事情，用简单的方式说清楚的能力。”周云致说，“比如那幅画。我们站在艺术楼，你看了一眼就说：‘这画的是你。’然后说：‘画得真好，好像抓住了你平时不怎么表现出来的一面。’”

石令仪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记得这么清楚。

“那句话。”周云致继续说，“直接，准确，你没有分析构图，没有讨论技法，就是直接说出了感受，这就是唱歌需要的，不是分析情感，是直接传达情感。”

石令仪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河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你先从头说清楚。”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云致点头。

“沈薇学姐负责毕业晚会，需要一首原创主题曲，她指定我和蓝星河同学创作，我写词，她作曲，今天下午刚定了主题：‘在告别中发现自我’。”

“现在词曲都还没开始写，周五我们会去音乐室试第一稿，等歌差不多成型了。”他看向石令仪，“大概需要三四周后，才需要主唱加入，到时候排练可能会占用你一些训练时间，应该不会太多。”

石令仪转回头看向河面。

“所以你不是现在就要我唱。”她慢慢理清思路，“是要我等歌写好了再加入？”

“对。”周云致点头，“创作是我们的工作，等歌完成了，才是你的工作，你不需要参与写词作曲，只需要把成品唱出来。”

“那如果……”石令仪转回头，直视他的眼睛，“歌写出来了，我觉得唱不了呢？或者我唱了，你觉得不合适呢？”

“那就换人。”周云致说得很坦然，“只是我想先问你，因为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是你。”

石令仪感到脸颊微微发热，她别开视线，看向堤岸上逐渐亮起的路灯。

“为什么？”

“因为默契。”周云致说，“有些东西不需要解释，就像你看那幅画，一眼就知道画的是什么，唱歌也需要这种默契，不需要我解释每句词的意思，你就能唱出对的感觉。”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你可以拒绝，我们尊重你的选择。”

暮色渐浓，两人坐在长椅很久没有说话。

周云致也没有催促。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等着她的回答。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最终说。

“好。”周云致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这是主题说明，你可以先看，周日前告诉我就行。”

她抬起头，发现周云致已经站起身。

“如果我不答应，你会怎么办？”她问。

“只能另找别人了。”周云致说。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石令仪。”

“嗯？”

“谢谢。”他说，“谢谢听我说完。”

然后他沿着堤岸的台阶走下去，身影很快融进渐深的暮色里。

石令仪独自坐在长椅上，看着那张纸上简洁的几行字。

“带着旧地图走新路”，“在陌生风景里认出熟悉的轮廓”。

而她需要做的，是当那首歌完成时，如何把歌的感觉唱出来。

暮色降临，石令仪收起那张纸，站起身慢慢往回走。

回家的路上，石令仪在街角的便利店遇到了苏小婉，苏小婉正抱着一袋零食走出来，看见她，眼睛一亮。

“令仪！这么巧？”

“小婉。”石令仪笑了笑，“买吃的？”

“对啊，晚上刷剧必备。”苏小婉凑近些，压低声音，“你知道吗，林悦学姐今天跟我打听你来着。”

石令仪一怔：“打听我？”

“嗯，问我你唱歌怎么样，以前有没有音乐基础之类的。”苏小婉眨眨眼，“是不是跟毕业晚会那首歌有关？我听说周云致在负责写词。”

消息传得真快，石令仪心想。

“他今天找我了。”她坦白，“问我愿不愿意做主唱。”

“哇！”苏小婉差点跳起来，“真的假的？你答应了吗？”

“还没，我说要考虑。”

“考虑什么呀！”苏小婉挽住她的胳膊，“多好的机会！跟周云致合作诶，还能上台表演，而且我听说美术社那个蓝星河也会参与，她画画厉害，没想到音乐也这么厉害，简直就是天才啊。”

石令仪点点头：“她是作曲。”

两人走到分岔路口，苏小婉松开手，认真地看着石令仪。

“说真的，我觉得你应该答应。”她说，“这不只是唱歌的事，这应该是周云致第一次主动找你帮忙吧？以前都是你帮他加油，替他说话，这次是他需要你。”

石令仪愣住了，她没这样想过。

“我……”她张了张嘴，“我再想想。”

“好吧。”苏小婉挥挥手，“反正周日才答复，还有时间，明天见！”

“明天见。”

石令仪继续往家走，苏小婉的话在她脑海里回响。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找你帮忙。”

确实，以前都是她在场边加油，她在赛后等他，她主动交换联系方式，而这次，是周云致明确地说“我需要你帮忙。”

而且他不是随口一问，他准备了主题说明，解释了时间安排，给了她考虑的时间，他甚至预想到了她可能拒绝，并且坦然接受了这种可能性。

这种周到的、理性的、却又真诚的邀约，很符合周云致的风格。

也很打动她。

回到家，石令仪把那张主题说明铺在书桌上，又看了一遍。

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认真的思考是否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