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怎么做？”

“赢。”程征说，“用新体系赢，赢得漂亮，赢得让他们觉得这个让位，值了。”

远处，高三的队员们正陆续离开训练场，刘铮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回头望向球场，他的目光与周云致相遇，没有言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周云致也点了点头，那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像一场郑重的交接仪式。

走出体育场时，天已经全黑了，石令仪等在校门口的路灯下，见他出来，小跑过来。

“程教练找你？”她问，然后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说了很重的话？”

“不算重。”周云致说，“只是把一些东西，正式交到我手里了。”

他们沿着街道慢慢走，没有说话。

突然石令仪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周云致，你有没有试过在特别黑的清晨跑步？”

周云致看向她，有些不解。

“周围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会觉得路特别长，步子特别沉。”她顿了顿，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脸上，“你现在的感觉，是不是有点像这样？”

没等他回答，她便接着说下去：“如果这个时候，旁边道上突然多了一个人的脚步声，不需要说话，甚至不用看清是谁，只要知道有人也在同样的时间里，朝着同样的方向跑着，那种独自一个人对着黑暗的感觉，就会轻了很多。”

她向前走了半步：“所以，就当我是在旁边那人吧，我不能替你跑，也没法帮你看清前面的路，至少，你不是唯一一个在黑暗里向前跑的人。”

周云致站在原地，夜风吹过街道，他肩头那份无形的重量，仿佛真的因这几句话而感到轻了很多。

“……谢谢。”他最终说。

“谢什么。”石令仪笑了，“我只是不想看到，一个应该在场上自由指挥的人，被不该他独自承受的压力给绊住了脚步。”

这支球队的新时代，安静的完成了交接，没有鲜花，没有掌声，只有一群选择退后一步的人，一个被推上前台的少年，和一个承诺要陪跑的女孩。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蓝星河的家中。

柔和的台灯照亮书桌一角，蓝星河面前摊开的不是课本，而是那本厚厚的速写本，她翻过一页页，她的思绪并不在本子上。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她对自己许下的“春天之约”像一颗埋进土壤的种子，正在不安分地试图破土，可是，该怎么开始呢？

通过夏晓染？可晓染和他也没有交集。

假装偶遇？她缺乏石令仪那种阳光般自然而然就能靠近任何人的天赋。

蓝星河烦躁地合上速写本，将脸埋进臂弯，她需要一个新的、合理的、不那么令人防备的切入点。

就在她被各种纠结的念头缠绕，几乎要对自己那点可怜的勇气感到灰心时，放在桌边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蓝星河怔了怔，平时除了家人和夏晓染，几乎没人会打她电话，她迟疑地拿起，按下接听。

“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理性质感的女声，语速不快：“你好，蓝星河同学，我是高二（5）班的沈薇，学生会的干事。”

沈薇？蓝星河在脑海里快速搜索这个名字，她知道这个人，足球部的经理，常年年级排名前三的学霸，在校园里以冷静、高效着称，甚至……还是那首《逆光前行》的词作者，一个存在于不同圈子、却意外有些交集的名字。

“啊，沈薇学姐，你好。”蓝星河有些惊讶，声音不自觉地拘谨起来，学生会干部？找我？

“抱歉冒昧打扰，我从音乐老师那里要到了你的联系方式。”

沈薇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

“是关于六月份高三毕业晚会的筹备工作，学生会联合各社团核心成员成立一个临时的策划小组，音乐王老师强力推荐了你。”

蓝星河更困惑了，她在音乐社算得上主力，可是向来不爱出头，这种事务性的会议通常都是社长或更活跃的同学参加。

“所以，想和你约定一下时间。”沈薇继续说道，语气不容商量，“明天下午四点半，学生会办公室，具体会议内容我们当面详谈，可以吗？”

明天下午？四点半？学生会办公室？

一连串的信息让蓝星河有些措手不及，她本能地想需要她做什么，只是沈薇那句“当面详谈”显然堵住了她即时询问的余地，这是一种高效的沟通方式，属于沈薇的风格。

“我……”蓝星河停顿了一下，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学生会…沈薇…足球部经理…周云致……

一个微弱的、几乎不可置信的火花，突然在她沉寂的心湖里“噗”地亮了一下。

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这个她从未想过会有交集的沈薇……会不会，是那扇她苦苦寻找的、可以稍稍推开的“门”？

哪怕只是门缝里透出的一丝光。

“可以的，学姐。”蓝星河听到自己的声音回答，比想象中要镇定，“明天下午四点半，学生会办公室，我会准时到。”

“好的，那明天见。”沈薇利落地结束了通话，没有寒暄，干脆果断。

蓝星河缓缓放下手臂，心跳却在寂静的房间里逐渐加速。

她不知道沈薇具体要谈什么，不知道这与周云致是否真有半分关联。

明天下午四点半，她或许走向一个能让离心底那个沉默的身影，更近一点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