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课间时分,林浩宇一把揽住刚想坐下的周云致肩膀,把他拉到角落,脸上露出好奇神情,声音压得极低:“云致,哥们儿,跟我说实话,赵教练走人,是不是……跟你最后那场表现太好有关?论坛上都传疯了,说你是逼宫……”
周云致将林浩宇的胳膊挪开,语气平淡:“教练离职是他的个人决定,与我无关,与上一场比赛的结果也无关。”
他的反应太过平静,反而让林浩宇准备好的后续问题都卡在喉咙里,张了张嘴,最终只能讪讪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吧……反正,不管怎样,哥们儿挺你。”
石令仪一直竖着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当林浩宇问出那个敏感问题时,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听到周云致那平静无波的回答,她才悄悄松了口气,只是看向周云致的目光里,她知道周云致承受的,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多。
趁着老师还没进教室,她站起身,自然地走到周云致课桌旁,将一瓶温热的红豆奶茶轻轻放在他桌角。
“周云致。”她的声音轻柔,“别理会那些闲言碎语,无论如何,我相信你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为了球队好,而且……你上场后的表现非常非常棒!大家都看到了!”
她的话语,像一道暖流注入周云致的心湖,他抬起头,对上她满是信任和支持的眼眸,心脏被轻轻触碰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回应了一声:“嗯,谢谢。”
他看到了她放在桌角的奶茶,他没有拒绝,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那瓶奶茶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这个微小的动作,让石令仪的脸颊微微泛红,心底像是炸开了一小朵甜蜜的烟花,她飞快地回到自己座位,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当然,校园并非只有善意的理解和支持,总有一些人,乐于在别人的失意中寻找优越感。
下午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如洪水般涌出教学楼,周云致独自一人,背着运动包,走向足球场,准备进行他自己的加练。
刚走到艺术楼与体育场之间的树林荫道拐角,一个熟悉而充满讥诮的声音,撕破了傍晚的宁静。
“哟,这不是我们差点力挽狂澜,一手导演奇迹的大英雄,周云致同学吗?”
周云致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去。
说话的人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快走几步,带着几个人挡在了他前面,正是徐昊。
他穿着田径服,外面随意披着校服外套,双手插在裤袋里,脸上依然挂着那种混合着优越、嘲讽和幸灾乐祸的笑容。
身边跟着的几个田径队队员,也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周云致,形成一个带有压迫感的半包围圈。
“怎么?周大球星现在架子这么大了?连学长跟你打招呼都懒得搭理了?”徐昊阴阳怪气地说道,上前一步,差点就贴到周云致面前。
周云致终于停下脚步,平静地看向他,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畏惧,就像在看一个路人甲。
这种无视,比任何反驳都更让徐昊恼火。
“听说你们足球部变天了?赵教练被你们逼宫成功,卷铺盖走人了?”徐昊嗤笑一声。
声音拔高了些,确保周围路过的学生都能听到,“是不是某些人觉得自己天赋异禀,教练那套稳守反击的过时战术配不上自己的能力了?结果呢?玩脱了吧?把自己家屋顶都掀了,这破坏力可真够强的啊!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成就感?”
他刻意将逼宫、玩脱、破坏力这几个词咬得极重,周围的跟班配合地发出几声嗤笑。
周云致依旧静静地看着他,直到徐昊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徐学长,足球是十一个人的运动,胜负是团队共同承担的结果,教练的离职,是他个人的职业选择,自有他的考量,如果你对我们足球部未来的发展感兴趣,或者对足球本身有什么高见,欢迎随时来看我们训练,或者……来看我们以后的比赛。”
他不卑不亢,既没有动怒失态落入对方的圈套,也没有怯懦退缩助长对方的气焰,而是四两拨千斤地将一场蓄意的个人羞辱,化解为对球队事务的客观陈述和对足球运动的普通讨论。
这份远超年龄的冷静和沉稳,让徐昊和他身边的人都愣住了。
徐昊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那精心维持笑容彻底挂不住了,他没想到周云致会是这种反应,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徐昊脸色阴沉下来,逼近一步,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牙尖嘴利!少在这里跟我装模作样!我倒要看看,没有赵教练,你们这群散兵游勇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别踏马下次连资格赛第一场就淘汰了,那真是笑掉全校的大牙!”
说完这番话,他自觉再待下去也是自取其辱,狠狠地瞪了周云致一眼,用力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带着一帮人悻悻离去。
周云致被撞得微微晃了一下,他抬手轻轻掸了掸被徐昊碰过的肩膀,仿佛掸去一粒灰尘。
然后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背好运动包,继续走向训练场。
在不远处的艺术楼三楼,一扇敞开的窗户后面,蓝星河收回了目光,她抱着她的速写本,倚在窗边,将刚才发生在楼下拐角处的那一幕尽收眼底。
她也听到了徐昊充满恶意的嘲讽,更看到了周云致那漠然的应对和最后独自离去的背影。
蓝星河想起自己画过的那幅画,在蓝灰色束缚下挣扎的金色,此刻那抹金色似乎冲破了部分枷锁,置身于一片更广阔的天地。
她低下头,翻开速写本新的一页。
旧的篇章,不管带着多少争议、遗憾和不甘,都已经被翻过。
新的篇章,墨已研好,笔正悬停,只待坚定的手,落下第一个字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