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皇大帝来了也限。顾寒说,您留步。
管家脸涨红了:你可知道我们家老爷是谁?
不知道,也不打听。顾寒说,下一位。
管家在一片哄笑里挤出去了。半个时辰后他领着四个牙人回来,想让他们分头排队代买——顾寒早防着这手,让铁柱在队伍边上立了第二块小牌:本人到场,认脸,不认银。
四个牙人排到跟前,铁柱一人一句换本人来,全给请出去了。
快晌午的时候,钱掌柜亲自来了。
顾东家,他站在柜台前,也不绕弯子,给老朽个面子,十斤。
钱掌柜,二斤。顾寒说,您要的面子,不在斤两上。
钱掌柜愣了愣。
您想想,顾寒称着糖,声音不高,今天满城南的人都在看着——松烟斋的钱掌柜来买糖,跟我这卖浆洗的婆子,一个价,一个斤两。您说,是这二斤糖值钱,还是这个道理值钱?
钱掌柜看着他,忽然捋着胡子笑了:顾东家,老朽做了一辈子买卖,头一回见着把不给人脸面做成买卖的。
不是不给脸面。顾寒把糖递过去,是往后应天做买卖,脸面换不来价,货和秤才换得来。钱掌柜,您那块脸,留着值钱的地方使。
钱掌柜接过糖,掂了掂,忽然压低声音:老朽多句嘴。今日巳时,对面茶楼二层,王家二管家坐了一上午,光数人头了。
我知道。顾寒说,让他数。
对面茶楼,二层靠窗。
二管家擦着汗下楼,进了王府后宅。王员外正在听小戏,眼皮都没抬:多少?
午时未到,四百单十七起买卖。二管家咽了口唾沫,糖、胰子全卖空了。镜子……镜子不到巳时就没了,后头排着的没买着,没闹,还道谢。
道谢?王员外终于转过脸来。
那位顾东家立了牌子,说镜子明日还来,价钱不动。二管家说,小人看那阵仗明日排的只会更多。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戏台上咿咿呀呀地唱。
王员外把茶盏轻轻放下了。
好啊。他说,一颗糖,一块胰子,就把城南的人心买走了。
他抬手,戏停了。
他说,把恒记、广源、双合的掌柜,再请一遍。这回不发帖子——就说我王某人亲自登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