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拎着两大袋刚从李叔裁缝铺取来的打底衫，站在四季青市场的大门口，手心的塑料袋勒出了红印，心里却燃着一簇火。

五十件衣服整整齐齐码在袋里，奶咖色的软糯，烟粉色的温柔，每件都带着李叔手工缝制的细腻针脚。袖长减了5cm，衣长缩了8cm，短款收腰的版型掐得刚刚好，苏晚昨天试穿样品时，连隔壁档口的小个子老板娘都追着问哪里做的。

她原本以为，衣服做出来，销路自然会有。可现实给了她当头一棒。

昨天傍晚，她抱着样品，挨家挨户找四季青北区的档口老板合作，想让他们帮忙代销，哪怕利润分出去七成也行。结果跑了二十多家，不是被直接摆手拒绝，就是被冷言冷语打发。

“小个子的货？卖不动的，占我货架位置。”

“五十件？还不够我塞牙缝的，别耽误我做正经生意。”

“你这手工做的，没吊牌没包装，客户以为是尾货，不买。”

最后一家档口老板，甚至看都没看样品，就挥着手让她走：“去去去，别在这晃悠，我们不跟散户合作。”

苏晚抱着样品，站在人来人往的过道里，看着身边堆满新款的货架，突然觉得手里的五十件衣服，重得像块石头。

她不是没想过自己卖，可她没有档口，没有摊位，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市场门口摆个临时小摊。

今早七点，四季青刚开门，人流渐渐多了起来。苏晚找了个靠近大门口的角落，避开主通道，从包里掏出一块折叠桌布铺在地上，又小心翼翼地拿出十件打底衫，分奶咖和烟粉两摞摆好，还放了一件穿在模特架上——那是她花二十块钱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小个子模特。

“小个子专属德绒打底衫，短款收腰，不压身高！”苏晚深吸一口气，试着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被来往的嘈杂声淹没。

来往的拿货商大多行色匆匆，偶尔有人瞥一眼，脚步也不停。苏晚不气馁，又拿起一件奶咖色的，对着路过的小个子女生扬了扬：“姐，您看看，专门做的小个子版型，袖长衣长都改好了，德绒面料特别暖！”

有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停下脚步，拿起衣服在身上比了比，眼睛一亮：“这个长度好像真的合适，多少钱一件？”

“批发价四十，零售五十，姐，您要是拿货，十件起批，给您三十八！”苏晚连忙说道，心里涌起一丝希望。

女生刚要伸手摸面料，一声严厉的呵斥突然传来：“干什么的！谁让你在这摆摊的？”

苏晚心里一紧，抬头就看到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走了过来，为首的保安脸色铁青，手里的橡胶棍敲着掌心。

“我……我卖点衣服，就一会儿。”苏晚连忙站起身，下意识地把模特架往身后拉了拉。

“一会儿也不行！”保安皱着眉，指着旁边的警示牌，“没看见吗？四季青门口禁止摆摊设点，影响秩序，赶紧收起来走！”

“保安大哥，我就卖这一点，都是小个子专属的，不占地方，也不挡路。”苏晚急了，伸手想去捡地上的衣服，“我找了好多档口都不代销，这是我好不容易做出来的，您通融一下吧？”

“通融？”保安冷笑一声，弯腰一把扯起地上的桌布，“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再不走，就把你东西没收了！”

桌布被扯起，剩下的几件打底衫散落一地，奶咖色的面料沾了点灰尘。苏晚看着散落的衣服，心里一酸，连忙蹲下去捡，手指擦过冰冷的地面，传来一阵刺痛。

“别捡了，赶紧走！”另一个保安上前，伸手想拦她。

苏晚咬着唇，把衣服一件件塞进袋子里，抱着模特架，低着头快步离开。身后传来保安的嘟囔声：“天天有这种散户，以为市场是菜市场呢。”

她走了几步，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下，看着两大袋沾了灰尘的衣服，眼眶忍不住泛红。五十件衣服，花光了她凑来的三千块，还有李叔七天的手工，现在连摆个摊的地方都没有。

她想了想，还是抱着衣服往丽影档口走。林秀虽然不看好她，但档口门口还有一小块空地，或许能跟表姐求求情，摆上一上午，哪怕只卖出去几件也好。

走到丽影档口时，林秀正在整理新款外套，张姐则坐在柜台前嗑瓜子，看到苏晚抱着两大袋衣服，脸色难看地回来，张姐嘴角立刻勾起一抹笑。

“哟，这不是去摆摊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是不是被保安赶了？”张姐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几个档口的人听到。

苏晚没理她，走到林秀身边，放低姿态：“表姐，我在门口摆摊被保安赶了，能不能在咱们档口门口这块空地上，摆一小会儿？就摆几件，不影响您做生意，卖完我就收。”

林秀停下手里的活，抬眼看向苏晚，又扫了一眼她怀里的衣服，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苏晚，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林秀的语气很严肃，“你自己做衣服可以，但别跟档口扯上关系。我这里是做批发的，规矩很严，不许在档口附近摆这种小摊，传出去别人会以为我丽影档口卖尾货、卖散户的东西，坏了我的规矩，也砸了我的招牌。”

“我不会说是档口的，我就说是我自己的，摆一小会儿就走。”苏晚攥着袋子，语气带着恳求，“表姐，我真的没办法了，档口都不代销，摆摊又被赶，这五十件衣服要是卖不出去，我连信用卡都还不上。”

“那是你自己的事。”林秀的态度没有丝毫松动，甚至往旁边挪了挪，拉开距离，“我已经容你在档口工作，还让你去折腾这些事，仁至义尽了。你要是敢在我档口附近摆摊，就别再来上班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从苏晚头顶浇到脚底。她看着林秀冰冷的脸，又瞥见张姐幸灾乐祸的眼神，心里的委屈和不甘瞬间涌了上来。

“表姐，我只是想卖出去几件衣服，不是要给您添麻烦。”苏晚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做的衣服不是尾货，是专门针对小个子客户做的，版型和面料都很好，您就不能帮我这一次吗？”

“帮你？”林秀皱着眉，“我劝你趁早放弃，这行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小众货本来就难卖，你又没渠道，硬要折腾，最后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赶紧把衣服拉走，别在这影响我做生意。”

旁边几个档口的老板听到动静，都探头看了过来，对着苏晚指指点点。

“这就是林秀那个表妹吧？还想自己做衣服，真是不自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