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的雪,来得猝不及防。
腊月二十三,小年,鹅毛大雪把整座城市裹进一片灰蒙蒙的白里,寒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钻进衣领,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发疼。苏晚站在出租屋楼下的梧桐树下,指尖攥着那部屏幕裂了道缝的旧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微信聊天界面——那个备注为“阿哲”的头像,旁边赫然是“对方已将你拉黑”的灰色提示。
手机在掌心冻得冰凉,比不过心口的万分之一。
三个小时前,她还在厨房里炖着排骨,想着晚上等未婚夫陈哲下班,一起吃顿小年饭,顺便商量开春领证的事。她省吃俭用攒了半年的工资,刚给陈哲买了块他念叨了很久的手表,藏在口袋里,还没来得及拿出来,就收到了他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苏晚,我们算了吧,我妈说你家太穷,帮不上我什么,我要娶的是能给我铺路的人。”
她以为是玩笑,疯了似的给他打电话、发微信,直到屏幕上弹出拉黑提示,才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锅里的排骨炖糊了,焦糊味弥漫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像极了她此刻的人生,乱糟糟的,看不到一点光亮。
她和陈哲在一起三年,从大学校园走到社会,她省吃俭用,把最好的都留给她,为了帮他凑创业的启动资金,甚至偷偷向亲戚借了两万块,没敢跟他说——她怕他觉得没面子,怕他压力大。她以为只要她足够努力,足够懂事,就能换来一句“我娶你”,可到头来,却只换来一句“你家太穷,帮不上我”。
雪越下越大,落在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苏晚却浑然不觉。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面除了那部旧手机,就只有皱巴巴的三张百元钞和两张五十钞,总共五百块。这是她这个月仅剩的生活费,本来打算用来买年货,现在,却成了她在这座城市唯一的依靠。
“苏晚!你给我出来!”
尖锐的女声打破了雪夜的寂静,苏晚猛地回神,抬头就看见陈哲的妈妈带着两个亲戚,正气势汹汹地朝她走来。为首的陈母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脸上满是嫌恶,眼神像淬了冰似的,落在她身上,恨不得把她戳个洞。
“阿姨……”苏晚的声音发颤,冻得嘴唇发紫,还没来得及多说一句话,就被陈母一把推开。
“别叫我阿姨,我可承受不起!”陈母双手叉腰,声音尖利,“苏晚,你这个骗子!当初你跟我家阿哲在一起,说你家条件还不错,结果呢?不仅帮不上阿哲,还让他帮你还债!现在阿哲跟你分手了,你倒是把借我们家的五千块钱还回来!”
苏晚愣住了,眼眶瞬间红了:“阿姨,我没有借你们家钱啊……我从来没跟阿哲要过一分钱,反而……”
“反是什么?”陈母打断她,语气更加刻薄,“反而骗阿哲的钱花?苏晚,你要点脸行不行!我告诉你,今天这钱,你必须还!不还,我们就不走了,让街坊邻居都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骗子!”
旁边的两个亲戚也跟着附和,一人一句地指责她,言语不堪入耳。雪地里,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围观,指指点点,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苏晚身上,让她无地自容。她想解释,想争辩,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后混着雪水,顺着脸颊滑落,冻在下巴上,成了小小的冰粒。
她知道,陈母是故意来找茬的。陈哲拉黑了她,她们找不到发泄的地方,就来为难她,甚至编造借钱的谎言,无非是想让她难堪,想让她彻底断了念想。
“我没有钱……”苏晚的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倔强,她攥紧了口袋里的五百块,那是她最后的底气,“我身上只有五百块,是我这个月的生活费,我不能给你们。”
“五百块?”陈母嗤笑一声,眼神里的嫌恶更甚,“苏晚,你打发要饭的呢?我告诉你,今天你要么还钱,要么就跟我们走,去你家要!我倒要看看,你那个穷鬼父母,能不能拿出钱来!”
说着,陈母就伸手去拽苏晚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胳膊捏碎。苏晚疼得皱起眉头,下意识地挣扎,却被旁边的亲戚按住了肩膀,动弹不得。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苏晚拼命挣扎,声音带着哭腔,却丝毫没有用处。她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刻薄的脸,看着围观人群里那些冷漠的目光,看着漫天飞舞的大雪,突然觉得无比绝望。
她在这座城市打拼了三年,以为能在这里站稳脚跟,以为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小家,可到头来,却被未婚夫抛弃,被婆家逼债,被人围观指责,连一个容身之所都快没有了。
“住手!”
一道清脆又有力的声音传来,打破了混乱的局面。苏晚抬头望去,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工装、扎着高马尾的女人,正踩着积雪,快步朝这边走来。女人个子不高,大概一米六左右,眼神锐利,气场十足,身上的工装沾了些雪,却丝毫不影响她的气势。
是林秀,她远房的表姐,在杭州四季青做服装生意,平时很少联系,只偶尔在家族群里说几句话。苏晚没想到,这种时候,会是林秀出现。
林秀走到苏晚身边,一把将她从陈母等人手里拉了出来,挡在她身前,眼神冰冷地看着陈母:“阿姨,说话做事要讲良心,我表妹有没有借你们家钱,你们心里清楚,别在这里胡搅蛮缠,欺负一个小姑娘。”
陈母见有人出来撑腰,脸色沉了下来:“你是谁?这是我们家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少多管闲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