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悠听见了父亲的声音,即便是在工地上辛苦劳作多年,他的声音也从没这么疲惫过,像是被抽走全身的气力,一下苍老了二三十岁。
“嗯,谢谢…你要来参加他的葬礼吗?”
云栖看向余悠,眼神询问他的意见,余悠点点头,他希望能多一点人陪陪余鸿。
余悠从未真正感受过至亲之人的离世之痛,母亲在他记事起就去世了,他迄今为止经历过最撕心裂肺的伤痛,就是多年前徐明的死。
对于一个交情不算多深的初中同学,他都能那么难受。余鸿此刻与血亲生离死别的悲伤该是多么沉重呢?余悠不知道,他连代入进他的位置的勇气都没有。
他会不会后悔没陪自己逛完动物园呢?是不是还藏着很多话想和自己说?他会不会想,如果自己没有赶回工地的话,而是这两天都在陪他的话,这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了呢?
余悠很想把云栖的手机抢过来,告诉父亲自己还活着,说自己一切都好…可他又怕自己承受不了与之相应的后果。
就算他说了,“不要来找我,老爸你一个人好好活着”,余鸿就会听他的吗?
他低着头,双手攥紧成拳压在桌面上,云栖挂断电话后,看到他这副模样,淡淡地问道,“有什么东西要我带给他吗?”
余悠摇摇头,声音隐隐带着哭腔,“黎姐都会安排好的,你只要假扮我的朋友…别做不合身份的事,别被他看出问题就好。”
他说完,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向卧室,脚步虚浮,差点没站稳跌倒下来。
云栖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虽然这不在自己的工作范围内,但看到这个和自己弟弟如此相像的男孩这副模样,她也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哀伤。
……
第二天清晨。
余悠从噩梦中惊醒过来,他揉了揉脑袋,还没适应眼前的现状,只觉得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极其陌生。
他记得自己昨晚接到了黎笙的电话,她似乎有什么重要的话想说,但断断续续地只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直到最后要挂断的时候,她终于问道,“你会恨姐姐吗?”
“我…我不知道。”他记得自己是这么回答的。
当云栖帮他打去电话,让他听到余鸿疲惫的声音后,余悠对黎笙的情感就变得很是复杂了。
他只能确定,自己当下并没有怨恨黎笙,至于未来…自己未来会是什么样,他就完全无法预料了。
黎笙听到他的回答后,停顿了几秒钟,然后缓缓说了一句,“嗯,我知道了。”
通话结束后,他就静静地躺在被子上闭上了双眼,他什么都没做,只等黑暗夜幕将他覆盖,然后在自己不记得的某一刻悄然睡去。
他看着盖在身上的被子,又听到外面炒菜的声音,能猜到大概是黎笙来了。
走出房间,果然看到那道在熟悉不过的倩影在厨房里忙碌,她很快端了一盘土豆丝出来,混着芋头丝,半黄半白。
“先去刷牙洗脸,姐姐等你。”黎笙一边解围裙,一边催促他。
她嘴角勾着浅浅的笑意,面色红润,看起来精神很好,还是平时那副温柔亲切的模样,说话的语气一点不似昨晚通话中的那般…茫然无措。
余悠点点头,走进卫生间洗漱,回到餐桌时,黎笙已经帮他盛好了粥。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余悠一边喝粥,一边轻声问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