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冷静的人,也会有情绪失控的时候。
「曾宴」二楼西南角包间的门口,时漾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把门打开。 “星星…” 她轻声敲着门,希望里面的人能为她开启。 与此同时,大厅里的主桌。 Kerry的手机上,收到了「曾园」安保系统提醒有陌生指纹尝试开锁的提醒。 “怎么了?”岑晓靠过来,看她的手机屏幕。 “有人关心则乱。”Kerry按掉了警报提示,“我去一下二楼。” “好。” 时漾不会不知道那个包间的指纹锁,只有曾家的人能打开,她只是心乱了。 Kerry走上楼梯,拐进通往西南角的走廊。 包间门口,时漾颀长的身体,半靠着门,背对着她,无助的状态包裹着她的背影。 上次见这样的时漾,还是九年多前。 <<<< 九年多前,Kerry从澳岛仓皇出逃到巴塞,在半夜的流浪者大街街头,遇到了同样迷茫的时漾。 那时,时漾本科毕业没多久,正纠结着是和多数的同学一样,找专业对口的工作,还是将兼职模特变为全职。 自顾不暇的Kerry,坐在路边不算干净的长凳上,苦恼着该去哪里暂住,她几乎是身无分文来的巴塞。 附近有个地铁站,实在不行只能先对付一晚,等天亮了再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找到包吃包住的工作。 “中国人?” 不远处的另一张长凳上,和她坐了一样久的混血美女,突然走过来和她说话,说的还是完全不带口音的普通话。 她愣住。 “?No eres chino?(不是中国人?)”女人说中文和说西语的嗓音不太一样,西语听着更性感。 “是。”她站起身。 女人很高,“你的脸?” “噢,没事。”彼时,她的脸上,还有在澳岛被绑架时留下的伤。 女人灰蓝色的眸子扫了眼她身边的背包。 “背包客?来巴塞Solo trip吗?” “不是…”她不知要从何说起,更不知道这个身材和脸都好看的女人,找自己搭讪意欲何为,本能地,开启了自我防御机制。 女人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应该成年了吧?” “嗯?” “你样子看着挺小,眼神却有和年龄不符的老成。”女人笑笑。 “三个月前刚过十八岁生日。”她不服气地说:“我看你刚才在那里也坐了很久,突然跑来和我搭讪,是有什么事吗?” “这位刚成年的小朋友,把你的刺收起来,我不是坏人。”女人看着她,“我只是想提醒你,这条街夜里不安全,流浪汉会出来觅食,趁着还有地铁,赶紧离开。” “…谢谢提醒。”她背上包,看了一圈周围,该往哪里走,她不知道。 这个陌生的国度,并没有她能去的地方。 没走几步,她回过头。 女人在她的视线里,渐渐远去。 颀长的背影,在秋风四起的深夜里,比从法国梧桐树上飘落的树叶,更孤独,更苍凉。 和她这个远渡重洋逃命而来的人,并无二致。 谁都有想逃离的时候。 「啪嗒啪嗒啪嗒-」,她背着包,朝地铁站的反方向跑去。 绕过女人的背影,挡住。 “?”女人被她吓了一跳。 “我没地方住,身边也暂时没什么钱,你能不能再给些提醒。” 或许,是她从女人身上看到了相似,她开口求助,语气却不带半点祈求,她是曾家大小姐,从不求人。 女人收起刚迈出去的步伐。 “你这小朋友,明明在求人帮忙,怎么听着却像在命令人。” 她咽了咽口水,“要是没有提醒,那算了。” “提醒没有,但有住的地方,也算了?”女人笑着说。 “你要给我提供住宿?” “嗯哼。”女人点点头。 “但我暂时没有钱付租金。”她再次声明。 “先欠着吧,你不是说你只是暂时没钱么,等你有了再补交就行。” “那你租金可以收贵一点,就当利息了。” “oK.” 她以为女人会客气说不用,没想到竟然一口答应,还挺现实,但这也让她松了口气,毕竟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算事。 就这样,她被女人从流浪者大街捡回了老城区的出租公寓。 女人给她开出了高于市价百分之二十的房租,却没规定她的租期,合同都没签。 “你这么信我?” “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有人住总比空关着好。”女人淡淡道:“房屋的日常维护也算你的,产生了费用和我说,可以从租金里扣。” 原来,女人是找自己来看着房子。 “你就不怕我跑了?” “你不就是跑了才到巴塞的吗?”女人将钥匙放在玄关柜,“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逃,但是,小朋友,你不会一直让自己流浪的,对吧?” “对。”她忽然振作,“我叫Kerry。” “嗯~我叫Sharon。” 身处谷底,却接收到了无比的善意。 时漾不止解决了她住的地方,还为她提供了最初在巴塞的工作,在朋友开的酒吧里调酒。 白天,她在公寓里自学西班牙语,晚上就去酒吧打工。 时漾偶尔会来酒吧。 不喝酒,就是待着,一个人坐在角落,被灯光照不到的暗色笼罩。 她空的时候就会坐过去聊天。 一来二去,她知道了原来困住时漾的问题,和困住自己的一样。 在人生选择的转折点,没得选,和选择太多,都不是好事。 >>>> “Sharon。”Kerry停在好友身旁,伸手解锁指纹锁。 刚要往下拧,却被时漾按住。 “怎么了?” 时漾的手很凉,她很着急想见到徐星,但她也能预感到,挡着她和徐星的门一旦打开,有些近日来两人都在逃避的问题,也将摊在她们面前。 “Kerry,我…” “我们都和那时候不一样了,不是吗?” Kerry拿走阻止自己拧动门锁的手,把当初时漾鼓励她的话,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Sharon,去做你想做的事。” 时漾先是一愣,看着曾经在最迷茫时期,相互鼓励的老友,轻笑出声。 Kerry也笑着抬了抬眉,“那个被你捡回去的流浪小朋友,现在,已经可以给你兜底了。” “嗯…我…可能想…” “你想什么不用告诉我。”Kerry打断时漾,下拧门锁,推开了包间的门,“有人在等你,Sharon,你该跟她说。” 门开之后,Kerry没有往包间里看。 该由她的好友接住包间里那个人的狼狈。 “?Gracias!(谢谢!)” “de nada.(不客气。)” 时漾深吸一口气,走进包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