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林进了秋家寨,一脚踏入秋田的正厅,目光立马就被堂中悬挂的遗像给勾住了——画里的北侠秋田,面如古月,手持辘轳大宝剑,那股“独占北方笑鳌头”的英气,仿佛还在堂中绕着呢。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几步到画像前,双手抚着桌案,放声大哭:“老哥哥啊!您在世时待我如亲弟,如今我连您最后一面都没见着,您让我心里怎么安啊!不能给您报仇,我童林枉为人子!”
这哭声撕心裂肺,听得满屋子人都红了眼圈。众人赶紧把童林扶起来,好半天,童林才止住悲声。
列位,北侠秋田一生光明磊落,无儿无女,这辈子的心血全扑在了徒弟身上。
大徒弟“威镇长江”潘龙潘宏鼎,如今镖局也不开了,为了避祸,全家从杭州搬到秋家寨,接了师父的衣钵;还有蓝氏三鬼、捧剑童子高清、持印童子高和等一众徒弟,都在寨里守着。
童林在秋家寨住下,每日里除了调养身体,便是和潘龙、张芳等人商议日后对策,再不就是传授刘俊等人的武艺。
过了半个月,宣化府知府差人送来大红请帖,指名道姓请潘龙前往府衙赴宴,说是“感念北侠和诸位弟子镇守塞北一方平安,特备薄酒相谢”。
潘龙接过请帖,转手递给张芳。张芳看完,冷笑一声:“好个黄鼠狼给鸡拜年!潘师兄,这分明是场鸿门宴!北侠都去世一年了,也没见他们来吊唁,今儿个倒摆宴感谢?这里面指定有鬼!”
潘龙道:“贤弟说得是,我师父活着那会,最不爱和官府打交道,现在突然相请,必是冲着童林师叔来的。他是想把我诓到府衙,逼我献出师叔,好向雍正邀功请赏!”
童林说:“贤侄,这事因我而起,不能让你为难。那知府既然设下鸿门宴,我便随你走一趟,倒要看看他能把我怎样!”
潘龙急道:“师叔说的哪里话?恩师在世时,最恨的就是卖友求荣之辈!我潘龙若做出献叔投敌的事,还有何脸面去见九泉之下的恩师?
这宴,我自己去就行,我倒要让那知府知道,秋家寨是什么人物。”潘龙也是倔脾气,打定主意非要自己去。
那位说了,明知是坑,还往里跳,这不是傻吗?您可别这么说,这就是江湖侠义,视死如归!死算什么?不能丢了面子,不能丢了师父的威名!
童林怎么也拉不住,眼睁睁瞅着潘龙和来人走了。
不说童林怎么在家里着急,
单说潘龙,到了府衙,被人引着见到了知府周大人。
周知府起身假惺惺地拱手:“久闻‘威镇长江’的威名,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潘龙不卑不亢,一抱拳:“知府大人相召,潘某不敢不来。只是不知大人突然设宴,究竟是为感念先师恩德,还是另有所图?”
这还没吃饭呢,两句话就撞出了火药味。
周知府哈哈一笑:“潘大侠快人快语,实不相瞒,北侠在世时镇守塞北,劳苦功高,本府一直感念在心。如今听闻童林大侠正在秋家寨,他乃朝廷钦犯,若潘大侠能将其献出,朝廷必有重赏,官封三品不在话下!”
这话一出,厅内气氛骤然紧绷,连空气都像凝固了一般。
潘龙脸色沉了下来:“周大人此言差矣!童林师叔与先师如同手足兄弟,待我亦如至亲。莫说他并非朝廷所言那般罪大恶极,即便真是,潘龙也绝不会做那背信弃义之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