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嬷嬷在大厨房做了三十多年,先老公爷就吃过她的饭,云儿自然是没得比的。
可其他的事,枕流阁里离了云儿,渐渐就没了规矩章法。
单是每日早晨给公子穿戴衣裳,青书就被责备了无数次笨手笨脚,这天急得他忍不住顶嘴:“小的过去也没干过呐,正院里每天给您穿衣服的丫鬟,就有仨呢。”
梁延同样觉得不可思议,过去十几个丫鬟婆子的活儿,来枕流阁半个月,俱是云儿一人打理,没有一处是他看不惯的,这丫头才躺了几天,他就什么都不称心了。
一天天过去,月末私试这日,卯时听着更漏醒来,梁延正缓缓舒展筋骨,耳听得帐子外头温柔的一声:“公子,卯时了。”
心里一踏实,浑身都自在了。
“醒了。”
“是,奴婢掀帘子了。”
短襦、中衣、袴裤、直裰、缎袍,一双绵软的手利索地翻腾,将衣衫一层一层穿戴上,熟悉的气息缭绕在身边,梁延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忙碌而专心的人,压根察觉不到公子正看她。
“身上还疼吗?”梁延忽然问。
“疼的……”云儿倒也老实,赧然低着头,伤在那里,也不能细说,只道,“不妨碍奴婢干活,真的,公子,奴婢躺不住了。”
“自己看着办,不要逞强,厨房的事也是。”
“奴婢知道。”
云儿抬起头,见公子的眼神是温和的,她不自觉地浅浅一笑,继续伸手来伺候。
出门时,最欢喜的莫过于团子,时隔多日终于见着姐姐,它绕着桩子转了又转,恨不能挣脱绳索扑上来。
“不许闹腾!”云儿一声呵斥,团子就老实了。
梁延愣了一愣,这小丫头,还挺厉害。
他没说什么,带着青书匆匆而去,今日私试,耽误不得。
且说京学私试每月一次,待至年末公试,积累的成绩,决定着学子的迁舍与仕途。
其中私试顺应时节,三月为一季,每季分孟月、仲月和季月,孟月考经义,仲月考策论,季月则考诗赋。
二月为仲月,外舍学子入学考的头一场试,便是策论。
谁料皇帝在朝会上得知,今日是应届新生头一回京学私试,一时兴起,命国子监传旨,将新生的策论一并收上来,欲与在朝诸臣,共同阅卷。
梁崇安不得不启奏圣上,称犬子正在学中,他当避嫌退下,不得参与阅卷。
朝中大臣,不乏有子弟在学,但当届新生里,仅有展太师之子,与镇国公之子,展太师亦请旨避嫌,待得午前,试卷呈至大殿,便与梁崇安一同退下了。
枕流阁里,云儿将公子的卧房,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被褥床帐都换了干净的。
李嬷嬷带人来时,瞧见这小丫头正趴在廊下擦地砖,慌地上前问:“傻孩子,别又扯破了伤口,你的皮肉还没长好呢。”
云儿扬起红扑扑的脸蛋,害羞地笑道:“嬷嬷,我长好了……”
李嬷嬷没法子,只能由着云儿,打发了手下去小厨房后,一面看着云儿擦地砖,一面轻声道:“正院出大事了,这些日子不会有人往园子里来,你安心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