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嬷嬷不会为了二十两银子惊讶,从她奉命去浆洗处接来云儿,就知道这孩子对三公子而言,不简单。
但这二十两银子的赏钱若传出去,定会让云儿成为府里的人物,三哥儿不在乎吗?
想来也是,公子既然敢对老爷提小娘托梦,他本就没打算藏着这件事,应许他搬来枕流阁,只留云儿在身边,老爷和夫人,必然各有各的考量。
虽说夫人不待见庶子,可明眼人都知道,三公子的前程,会是这家中几代人以来最了不得的,王嬷嬷自己,便是一早就认定了主子,要等着随三公子鸡犬升天。
其他各处的人,如大厨房的李嬷嬷,无外乎如此。
“奴婢会派两个心眼好的孩子,来照顾云儿。”
“退下吧。”
“是。”
王嬷嬷退了出去,听见房门被合上,梁延紧绷的身子才松懈下来。
眼神直直地望着桌案上的书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今晚父亲若不出现,他准备怎么做,眼睁睁看着云儿被打死打残,还是跪下来,求周氏开恩?
那一刻,他的膝盖已经动摇了不是吗,他居然,要为了个丫头,舍弃坚持了十九年的骄傲。
可笑的是,这所谓的骄傲,无非是过去他对家里的一切都不在乎,除了自己的命,除了学业前程,周氏没有可要挟他的存在,他自以为深藏的骄傲,不过是自欺欺人。
但如今,他像是有了软肋。
“怎么能一声不吭,谁教你的……”修长冷白的手指,狠狠抓起了书页,指尖越攥越紧,“我是不是,不该把你带来身边?”
这一晚,云儿在百骸欲裂?的疼痛中,时而醒来,时而昏睡,分不清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
王嬷嬷留下的两个姑娘,悉心守了她一整夜,子夜时分察觉云儿发热,为她擦洗温水,喂下一碗银翘散,所幸很快就退热了。
即便如此,云儿还是在寅时醒了过来,惦记着要伺候公子出门上学。
但她动弹不了,脑袋也昏昏沉沉,后来隐约听得青书的声音。
梦里,她送公子出门,一路追,公子一路走,怎么也不应她……
直到傍晚,云儿真正清醒过来,呆呆地望着两位照顾她的姐姐,当身上的疼痛排山倒海般袭来,昨日的记忆,都涌了上来。
“好姑娘,别哭,要发热的。”
“云儿,你想吃什么,饿不饿?”
京学里,最后一堂课前,梁延兀自收拾着书本,面前忽然落下一张被叠了四折的纸,隐约透出的墨,能看到里头被圈画批改的痕迹。
“我爹批了你的策论,让我拿给你看。”
“太师大人?”
梁延心头一紧,惊愕地望着展怀逸。
“我爹一贯爱才,你不必有负担,若有谢他的话,我替你传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