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才过一刻,枕流阁小厨房的灶火就旺了。
一锅热水备着公子洗漱,一锅热水等着蒸松仁鹅油卷和笋丁烧麦,小灶上陶瓷锅里熬着山药粥,云儿正将早春青虾去壳剥肉,好打上鸡蛋清炒。
青书是闻着香气醒来的,脸都没洗就跑来小厨房,惊愕地问:“这么早做上饭了,云儿,你几时起的?”
云儿抬眼看天色,麻利地给青书舀了一盆热水,便去准备公子洗漱的用具,一面对青书说:“公子快起了,你也赶紧洗脸梳头吧。”
青书捧着热水,呆呆地看着忙碌勤快的姑娘,他是真信了叶小娘的托梦,在正院,这些活至少四五个人伺候,还常常手忙脚乱,彼此推诿,到了云儿手里,那叫一个利索。
“云儿,公子早上只喝花茶。”
“好,我去拿花茶。”
卯时将至,更漏尚未响起,梁延就醒了。
这一觉,睡得极好,那碗白粥安抚了所有情绪,连噩梦都没敢来纠缠。
身子舒服,屋里的宁静,同样令他愉悦。
再也不用听正院那些婆子丫鬟聒噪,取而代之的,是铜盆被轻轻放下,衣裳被摆到床边,靴子落地被摆放整齐,每一个动静,都那么小心谨慎,像是为了能让他多睡一刻也好。
梁延闭上了眼睛,没出声,不想坏了这份心意。
直至更漏响起,床帐外温柔的一声:“公子,卯时了。”
缓缓睁开眼,这声儿,好听。
“醒了。”
“是,奴婢掀帘子了。”
洗漱,穿戴,用早膳,所有的事有条不紊,早起常常没胃口的人,连松仁鹅油卷都吃了半块。
念了十几年的书,头一回清早出门如此顺心,梁延步履生风,青书小跑着才能追上来,一直到了国公府东角门外,车马随从早已待命。
小厮们纷纷围上来说吉祥话,青书捧着钱袋替哥儿打赏,这些外头伺候的,一年也见不着几回赏钱,今天这样的好日子可不容错过,当值的不当值的,全来了。
众人热热闹闹送三公子出门,看着马车远去,有人啧啧道:“三哥儿出手可比上头两位阔气多了,瞧瞧,够咱们两个月的月钱。”
另一人道:“咱们外头的,不知里头的事,可我听说,夫人不待见三哥儿,他哪来这么些……”
却被同伴捂了嘴,那人颇有见识地说:“咱们只管拿赏钱,别多嘴,都是主子,都不好惹。”
只见管事的也来吆喝:“别愣着了,赶紧准备,大公子、二公子也要出门了。”
东角门外,每日清晨皆是这样的光景,国公爷一早上朝后,三位公子陆续上学出门,梁延之后便是二公子梁翌,大公子梁慎因官职低微不必入朝议政,但凡朝廷没有节庆祭祀,都是最后一个走的。
男人们离家后,府中便只剩下女眷,一清早,大少夫人林氏与二少夫人韩氏,便来伺候婆婆用早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