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厌一路飞奔，心脏快从嗓子眼跳出来。

怀里那个脏纸包滚烫，像揣着一块火炭。

枯血藤！真的到手了！三钱！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韩立那高高在上的施舍脸，邋遢老头神秘兮兮的样子，还有怀里这要命的毒草……全都搅和在一起。

但有一点很清楚：东西拿到了！沈夜有救了！

他冲进药园，左右看看没人，一头扎进窝棚，反手死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沈夜盘坐在茅草铺上，闻声睁眼。

“东、东西……”林厌手有点抖，从怀里掏出那个脏纸包，小心递过去，“三、三钱枯血藤粉……拿到了！”

沈夜接过纸包，打开。

暗红色的细腻粉末，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微光。一股淡淡的、带着铁锈味的腥甜气散开。

沈夜用手指捻起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舌尖极轻地舔了一下。

林厌看得眼皮直跳。这玩意儿可是见血封喉的毒药！就这么尝？

“年份足够，药力尚可。”沈夜合上纸包，点了点头，看向林厌，“如何得来？”

林厌喘匀了气，把坊市里的事快速说了一遍。重点说了韩立“好心”给灵石买金疮药，还有邋遢老头突然出现，用那两块灵石换给他枯血藤。

“那老头神出鬼没的，塞给我东西就走，我也没看清他长啥样……”林厌挠头，“韩立那边……算是欠他个人情？虽然那老头用的是他的灵石……”

沈夜安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听到“邋遢老头”时，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那老头，可还说了什么？”沈夜问。

“没说什么，就塞给我东西，拿了灵石，嘟囔着打酒喝，然后就走了。”林厌想了想，补充道，“哦对了，他看了我那块黑石头，没要，说让我留着玩。”

沈夜沉默了一下，目光落在林厌脸上，那眼神深不见底，看得林厌有点发毛。

“此事，你做得很好。”沈夜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枯血藤对我确有大用。那两块灵石，算我欠你。”

林厌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沈兄你教我法诀，帮我救清心草，这点灵石不算什么！再说，那灵石其实是韩立的……”

“是你的。”沈夜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既给了你，便是你的。他用你的灵石，换了枯血藤，便是交易。人情，你已不欠他。”

林厌一愣，仔细一想，好像是这个道理？灵石是韩立“给”他的，他用这灵石换了枯血藤，老头拿走了灵石……好像，确实不欠韩立啥了？枯血藤是老头换的，又不是韩立给的。

这么一想，他心里那点别扭顿时散了，反而有点想笑。韩立要是知道他那两块灵石最后换了枯血藤这种毒草，不知道会不会气死？

“嘿，这么说我还赚了？”林厌乐了，“白得一瓶金疮药，还换了枯血藤！”

沈夜没接这话，只是道：“那瓶金疮药呢？”

“这儿呢！”林厌赶紧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瓷瓶，递给沈夜，“胡掌柜说是上好的，韩立付的钱。沈兄你看看能不能用？”

沈夜接过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又倒出一点灰白色的药粉在掌心看了看。

“劣等止血散，杂质颇多，勉强可用。”他评价道，重新塞好瓶子，和枯血藤粉放在一起。

林厌有点不好意思：“我就知道，韩立出手，能有多好……不过有总比没有强。沈兄你伤得重，这止血散虽然差，也能应应急。”

沈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将那瓶止血散握在手里，手指微微收紧。

窝棚里安静下来。

林厌看着沈夜苍白消瘦的侧脸，又看看他手里那瓶廉价的止血散，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沈夜这样的高手，以前用的肯定都是顶级灵丹妙药吧？现在却要靠着这种劣等货色疗伤……

“沈兄，”林厌忍不住开口，语气认真，“你放心，等我以后赚了灵石，一定给你买最好的伤药！什么回春丹、生肌散，都给你弄来！”

沈夜抬眼看他，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动了动。他沉默片刻，才低声道：“不必。此药，已足够。”

他的声音很轻，但林厌听出了里面一丝不同以往的……缓和？

“要的要的！”林厌却很坚持，“你帮了我这么多，教我法诀，还指点我种灵草，我林厌不是忘恩负义的人！等我打通经脉，修炼有成，一定弄到更好的药给你治伤！”

他说得斩钉截铁，眼里有光。

沈夜看着他，没再反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将那瓶止血散小心收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今夜子时，配药疗伤。”沈夜转移了话题，“你去准备一碗无根水，一盏晨露，一只干净陶碗。”

“好！我这就去！”林厌干劲十足，转身就去准备。

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沈夜缓缓闭上眼睛，继续调息。只是那握着枯血藤粉纸包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