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带出的腐臭味,在狭小窝棚里萦绕不散,混杂着劣质灯油的烟气,令人胸口发闷。几块黑乎乎、沾满污泥的碎片躺在粗糙的布片上,在昏黄油灯光晕下,黯淡得像被遗弃的煤渣。
林厌蹲在角落,用一块湿布胡乱擦着脸上、手上的泥污,目光却不受控制地,一遍遍飘向沈夜手中那块最大的碎片。
沈夜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碎片表面模糊的纹路,眼神落在虚空某处,像是在分辨,又像是在回忆,周身笼罩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沉寂。
窝棚里只剩下布巾擦拭皮肤的声音,和两人轻不可闻的呼吸。方才地窖下的探寻、失望、以及沈夜最后那句关于“清理泥土”的吩咐,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林厌心头。他有很多问题想问,关于那碎片,关于灵气,关于沈夜为何能感知到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波动,关于……他自己的“废材”资质。
最终,好奇心和对自身处境那点卑微的不甘,压过了对沈夜那份本能的畏惧。他擦手的动作慢了下来,清了清干涩的嗓子,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
“沈……沈兄。”他试探着开口,目光落在沈夜脸上,“你刚才说,灵气波动……那到底是什么感觉?我、我引气入体都三年了,除了打坐时能模模糊糊觉得肚子里有股热气在爬,什么也感觉不到。更别说像你那样,隔着一层土,还能察觉到下面有没有灵气了。”
这是他憋了很久的问题。在青云宗,没人会跟一个“伪灵根”的废柴杂役讲解这些。传功的师兄只会照本宣科,让他们自己“感悟”。而同期的弟子,要么早已将他远远甩开,要么自身也懵懵懂懂,没比他强多少。
三年了,他对“灵气”、“修炼”的认知,依旧停留在最粗浅、最模糊的阶段。
沈夜摩挲碎片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缓缓抬眼,看向林厌。那双深潭似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但也没有被打扰的不悦。
他似乎思考了片刻,才开口道:“灵气,乃天地本源之气,化生万物,滋养众生。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如风,如光,如流水,充盈于天地山川、草木生灵之间。”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语气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修士感应灵气,如同常人呼吸空气。修为越高,神魂越强,对灵气的感知便越敏锐,越精细。不仅能感知其存在,更能分辨其属性、强弱、流向,乃至……其源头所蕴含的些许信息。”
“那……我怎么就感觉不到?”林厌忍不住追问,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和委屈,“我每天也打坐,也按照宗门发的《引气诀》搬运周天,可那点气感,细得跟头发丝一样,在经脉里走一圈,比乌龟爬还慢!三年了,还在炼气一层门口打转!是不是因为我的灵根……真的是废的?”
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自我怀疑和苦涩。伪五行灵根,修仙界公认的“天弃之体”,几乎断绝道途。这个标签,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身上三年,早已磨平了最初的不甘,只剩下麻木的认命。可此刻,面对着这个神秘莫测、显然见识远超寻常修士的沈夜,那份被深埋的不甘,又悄然冒出了头。
沈夜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手中的碎片,目光落在林厌身上,那视线并不锐利,却仿佛带着某种穿透力,让林厌有种被里外看透的不自在感。
“手。”沈夜忽然道。
“啊?”林厌一愣。
“伸过来。”沈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