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你命大!”林厌喘着粗气,看着被重新“挖”出来、浑身裹满泥土草屑、比刚才更埋汰几分的“血人”,欲哭无泪。他认命地把人从坑里拖出来,架在自己肩膀上。
好沉!
林厌咬着牙,用尽吃奶的力气,半背半拖,踉踉跄跄地往回走。那柄沾满泥土的药锄,也顾不上捡了。一路上,他专挑最荒僻、最不可能有人走的小径,像只受惊的土拨鼠,走走停停,竖着耳朵听周围的动静,生怕被人发现。
等终于摸回自己那间位于药园最角落、低矮破旧的窝棚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几颗惨淡的星子挂在天边。林厌觉得自己快要虚脱了,肩膀又痛又麻,两腿直打颤。
他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在窝棚里唯一还算干燥的硬板床上——那是他睡觉的地方。然后赶紧转身,把破木板门关紧,又挪了门口一块石头抵住。做完这一切,他才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喘气,心脏依旧跳得像擂鼓。
窝棚里没有灯,只有门缝和墙壁裂缝里透进来的些许黯淡星光,勉强能看清轮廓。硬板床上,那个被他捡回来的“麻烦”,无声无息地躺着,像一具真正的尸体,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林厌喘匀了气,挣扎着爬起来。救都救回来了,总不能看着他死在这儿。他摸索着找到火折子,点亮了角落里那盏豆大的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也照亮了硬板床上那人的惨状。
比之前在林子里看着还要触目惊心。泥土、血污、草屑糊在一起,根本看不出本来面目。伤口有些已经不再流血,凝结成黑紫色的硬痂,有些深的,还在慢慢往外渗着淡黄色的组织液。
林厌看得头皮发麻。他打来一盆清水——是他平时喝的水,又翻箱倒柜,找出自己仅有的一小瓶“止血散”,外门弟子干活受伤时领的最低级伤药,效果聊胜于无,还有几块还算干净的旧布。
他挽起袖子,拧干布巾,开始小心翼翼地擦拭那人脸上的血污。布巾很快就被染红,换水,再擦。动作笨拙,甚至有些粗手粗脚,但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擦去大半血污,露出一张脸。出乎意料,并非想象中凶神恶煞或者饱经风霜的模样,反而相当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色是失血过多的惨白,嘴唇干裂泛紫,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即使昏迷中紧皱着眉头,也依稀能看出原本俊朗的轮廓。只是此刻这张脸上毫无生气,透着一种灰败的死寂。
林厌没什么欣赏的心思,他只觉得麻烦。他解开那人破烂不堪、被血浸透黏在伤口上的衣物——这过程又是一番折腾,有些布料和伤口凝结在一起,撕开时难免牵扯,昏迷中的人似乎也感到了痛苦,发出几声无意识的闷哼,身体微微抽搐。
褪去衣物,露出的身体更是伤痕累累,几乎没有几块好肉。有深可见骨的利器切割伤,有像是被灼烧过的焦黑痕迹,还有几处乌黑发紫,像是中毒或者被某种阴毒力量侵蚀的掌印、拳印。最可怕的是心口附近,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诡异凹陷,皮肤呈暗金色,微微凸起,像是什么东西嵌了进去,周围的血肉都呈现出不正常的枯萎状。
林厌倒吸一口凉气,这他妈是经历了什么?被一群人围殴了?还是被某种可怕的阵法或者法宝击中了?
他不敢细看,更不敢去碰那个诡异的凹陷。只是用清水尽量清洗其他伤口周围,然后抖着手,把那瓶珍贵的止血散,像撒盐一样,均匀地(自认为)撒在那些皮开肉绽的伤口上。药粉接触到翻卷的皮肉,昏迷中的人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忍着点,死不了就赚了。”林厌低声嘟囔,也不知道是说给对方听,还是给自己打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