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逍的右脚还在晃。
阳光照在软榻边,瓜子壳堆成的小圈闪着微光。玉佩还躺在他膝盖上,没动。他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可左手却轻轻碰了下玉佩边缘,指尖划过“明”字刻痕。
“五师姐说过。”他忽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来历不明的人,得查底细。”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变了。
不是风,也不是震动。整个客栈正厅的光线依旧明亮,尘埃悬浮如常,可某种东西从四面八方压了下来。那压力看不见摸不着,却让人的骨头缝都发沉。
炎明轩站在堂前,手指还搭在桌角。他原本站得笔直,脊背挺直,皇族养成的姿态从未松懈。可那一句话之后,他的膝盖突然一弯。
他咬牙撑住,手掌拍在桌面上,指节发白。额头很快渗出一层汗,顺着鬓角滑下。他想抬腿,却发现双腿像被钉在地上。那股压力不是冲着他来的,却又偏偏落在他身上最重。
“噗通。”
一声闷响。
他跪了下去。
双膝砸在地板上,整个人低伏下来,额头离地不过三寸。他喘着气,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显然在拼命抵抗。可身体不受控制,连抬头都难。
林逍这才睁眼。
两只眼睛全睁开,不再是半阖的状态。他坐起身,右脚也停了下来,悬在半空不动。他看了眼炎明轩,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佩,随手抓了一把五香瓜子。
瓜子抛出去,几粒落在炎明轩肩头,有一粒滚进衣领,贴着皮肤往下掉。他抖了一下,没敢伸手去掏。
“现在说真话。”林逍说,“还来得及哦。”
语气像在问晚饭吃什么,轻松得不像在审人。他没站起来,也没靠近,只是重新靠回软榻,左手顺手把玉佩盖住,动作很小,但意思很明白——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炎明轩张了张嘴。
喉咙里挤出一个音,又卡住了。那股威压还在,不是攻击,也不是束缚,更像是一种规则。它不针对修为,不看身份,只看“是否对小师弟有威胁”。只要有一点点隐瞒,压力就会加重一分。
他又试了一次,声音沙哑:“我……”
话没说完,额头又滴下一滴汗,砸在地板上。
林逍没催他。他重新闭上眼,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敲了两下膝盖。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以前铁牛说这动作像猫在磨爪子,他懒得反驳。
外面天光大亮,阳光照进来,落在炎明轩背上。他的衣服开始湿透,汗水浸透内衬,贴在脊梁上。他双手撑地,指头抠进地板缝隙,关节泛白。他不想跪,也不能跪。他是皇子,从小到大没人让他下跪。父皇教导他,跪天地,跪祖宗,跪君父,其余皆可站着说话。
可现在他跪着。
不是因为怕死,也不是因为痛。而是身体本能地屈服了。那股力量来自更高层次,超越了武道,超越了权势,甚至超越了生死。它不说一句话,却比任何刑罚都狠。
林逍翻了个身,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他右脚又晃了起来,慢悠悠的,像什么都没发生。可耳朵一直竖着,在听。
听对方会不会开口。
听那句话能不能说出来。
他知道这不是他自己吓人。护阵不会造成这种效果。刺客被镇压是瘫着,不能动。而炎明轩是能动,却被压得跪下。这是另一种机制。
是师姐们留下的东西。
她们十个加起来,不只是强大,更是疯。为了保护他这个小师弟,她们在逍遥客栈布下的不只是阵法,还有法则印记。谁要是心怀不轨靠近他三丈之内,就会被自动扫描、评估、压制。
平时没人触发,所以感觉不到。可一旦有人身份可疑、心存隐瞒,那股威压就会自然降临。
不是谁动手,是规则本身在执行。
林逍不懂这些高深的说法,但他知道结果——凡是被压跪的,没有一个是清白的。之前七个刺客没跪,是因为他们根本不够格。他们的恶意太低级,连触发门槛都没达到。
而眼前这个人,不但触发了,还扛到现在没昏过去。
林逍心里算了下。
能扛住师姐团联合法则余韵还不倒的,至少得是元婴起步,还得意志够硬。这家伙看着像个书生,实际恐怕比阳绝天派来的那些杀手强多了。
他睁开一只眼,瞄了下炎明轩的脸。
脸色发白,嘴唇干裂,额头上全是汗,眼神却还没散。还在挣扎,还想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林逍叹了口气。
“你说你们这些人。”他嗑了粒瓜子,“非要等到被逼到这份上才肯说实话?早说不就完了?非得搞这套?累不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