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逍的右脚还在晃。
不是刚才那种轻快的节奏,而是慢了一拍,像是在等什么。他没睁眼,手已经摸到了软榻边的小木桌,指尖碰到了瓜子壳的碎屑。他皱了下眉,把桌角那包五香花生挪到正中间,又把瓜子摆成一圈,像开席前的供桌。
他这才睁开一条缝。
眼角扫过院中。
墙外有风,但不是吹树叶的那种,是破窗的声音。
五道黑影撞进来的时候,连瓦片都没踩响。他们动作整齐,落地无声,显然是练过的。第一人直扑软榻,第二人封门,第三人去砍阵眼,第四人撒符,第五人压后阵,手里握着一枚黑色骨钉。
林逍打了个哈欠。
就在第五人脚尖点地的一瞬,地面亮了。
金纹从砖缝里炸开,像蜘蛛网一样爬满整个院子。五个人同时停住,像是被绳子吊起来的木偶,接着猛地往后弹,一个接一个飞出去,最后“砰”地叠在一起,堆在墙角,姿势像过年时摞好的柴火。
林逍坐了起来。
他没下地,也没靠近,只是把小桌往软榻边上推了推,让自己看得更清楚点。他抓了把瓜子,咔地捏开一颗,吐壳,嚼仁,点头。
“这落地姿势不错。”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弯了一下,像月牙。
“尤其是第三个,空中转体半周,肩先着地,标准的刺客摔法。第四个差点就滚过去了,可惜腿抽筋,卡在半路。”他指着最上面那个,“你压得挺稳啊,下面三个都没散架。”
没人回应。
五个人躺在那儿,眼睛能动,身体不能动。护阵锁住了他们的经脉,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但他们耳朵还听得见,脑子也清醒。
林逍又嗑了一颗。
“你们是新来的吧?”
他歪头看了看,“不像之前那个,那个是独行刺客,心理素质差,一抽干就翻白眼。你们五个配合得挺好,动作同步率至少有八成。阳绝天这次舍得下本钱了。”
他顿了顿,语气像在点评杂技表演。
“就是运气不好,撞上我今天想看戏。”
他把花生打开,挑出最大的一颗,扔进嘴里,慢慢嚼。
“说实话,你们这波突袭,流程走得挺标准。破窗、分位、控场、破阵、收尾,一步没漏。要是换个地方,说不定真能成。”
“问题出在——”他指了指地面,“这地方是我家。”
“我家有个规矩。”
“谁想动我,就得先过阵。”
“过不了,就躺下。”
“躺下了,就得让我看看笑话。”
他拿起瓜子,对着最上面那人比划了一下。
“比如你,脸朝天那个。你刚才冲进来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帅?黑衣裹身,杀气腾腾,一击必杀?”
“结果呢?飞得比鸡还高,落地比猪还沉。”
“你底下那位都快被你压吐了。”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一声。
笑声不大,但够刺耳。
底下五个人的眼珠都在动。有的瞪着他,有的盯着天,有的死死看着地面裂缝。愤怒、屈辱、不甘,全写在脸上,可就是动不了。
林逍又换了姿势,盘腿坐好,手肘撑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上,像在看一场还没结束的皮影戏。
“你们别这么看着我。”
“我又没让你们来。”
“是阳绝天派你们来的吧?”
“他是不是跟你们说,只要杀了我,就能升职加功法,还能拿秘境钥匙?”
“哎,这话我都听腻了。”
他伸手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包新的瓜子,红色包装,写着“爆辣型”。他撕开一角,闻了闻,又放回去。
“下次让他亲自来。”
“光头站这儿,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也不用动手,我就坐着,他站着,看他能坚持多久不吐血。”
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天空。
月亮还在,云不多。
“对了,你们知道为什么每次都是晚上来吗?”
“白天不来?”
“因为白天我师姐们爱出门逛街。”
“她们一出门,看见穿黑衣服的就想揍。”
“上次有个刺客穿夜行衣去饭馆吃饭,刚坐下,就被三师姐当成烧烤摊老板给冻成了冰雕。”
“现在还在后山当装饰品呢。”
他说完,低头看了看五个人。
“你们运气好,赶上了我一个人在家。”
“不然现在躺的就不止是你们五个了。”
他抓了把瓜子,一颗一颗弹下去。
第一颗打在第一个脑袋上,咚一声。
第二颗偏了,落在肩膀。
第三颗正中鼻梁。
第四颗卡在嘴边,那人想闭嘴都做不到。
“我这叫互动环节。”
“表现好的,待会儿能多听两句点评。”
“表现差的,只能听我嗑瓜子。”
他一边说,一边继续扔。
瓜子壳掉了一地,混在五个人的衣服上,像撒了层调味料。
“你们这个队伍,缺个队长。”
“刚才冲进来的时候,谁该走前面,谁该断后,明显没商量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