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长老还没从这股威慑中回过神,一股巨大的吸力已扑面而来。虫祖动用本源池的蓬勃力量,竟当着他的面,生生将那枚由心头血触发煞气凝聚成的黑煞大印,一口吞了下去。
那股混杂着三长老心头血的腥甜味道,当即被《五行噬虫典》死死刻进底座的感知库,成了抹不去的印记。
三长老在绝境中目眦欲裂,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玉简,再次狠狠咬开舌尖,调用心头血喷在玉简上,催动本命真元,低喝一声:“血遁秘法,燃魂换命!”
血光骤然暴涨如焰,裹挟着他的身形猛地遁入地底,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暗红轨迹,快得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
慌乱遁逃间,他手中一物“啪嗒”滑落——正是那枚催动血遁后灵力耗尽、沾染血迹的残破玉简。玉简坠落在碎石堆中,很快被扬起的尘土掩埋半截,只露出一角带着血痕的边缘。
虫祖望着石壁上迅速淡去的血印,眸色沉沉,方才的戏谑尽数敛去。
坑壁上的碎石还在簌簌往下掉,头顶那艘战舟被旧部蚁群啃食得支离破碎,发出刺耳的金属断裂声。最终,“哐当”一声砸进矿区另一头的废墟里,彻底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
虫祖俯身,从地缝里摸出那半截带血的玉简。
玉简上的温度正在飞速流失,入手已有些发凉。
虫祖眉峰微挑,心底冷笑:血遁这伎俩,无非是烧命换一时逃窜。爆发的速度比筑基圆满修士御剑快上三倍。那老东西倒是舍得。六十年寿元说烧就烧,怕不是被打懵了头,才把这压箱底的破烂绝活当成了救命稻草?
他仿佛能看见那老东西在暗处窃喜的模样,定是觉得凭着这爆发速度和那点三脚猫的遁地术,就能把自己甩得远远的,从此高枕无忧。
“嗤。”虫祖终于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他微微偏头,鼻尖轻嗅,空气中那股子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还在袅袅飘散,像一道无形的线,死死拴着那个自以为得计的身影。就算逃到天边去又怎样?这身洗不掉的气味,早就把他的踪迹标得清清楚楚,想藏都藏不住。
虫祖缓缓站直身体,掸了掸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底的冷意越来越重——活了大半辈子,以为凭这点手段就能逃之夭夭?连这点账都算不明白,当真是越活越天真了。
虫祖将玉简捏在掌心,右眼里的暗金齿轮倒转了半圈。
视野中的废矿坑瞬间褪去原本的颜色,周遭杂乱的气息波动全被过滤干净,只剩下一条刺目的暗红色丝线。那丝线像一条蜿蜒的毒蛇,一头扎入地底,直指正北方向。
地下八十丈。
岩层深处的泥土夹杂着坚硬的黑石英,三长老幻化作的那滩黑血,正顺着石英石的缝隙疯狂蠕动。
岩石死死挤压着血水,每一寸挪动都像血水泼在滚烫的石头上,丝丝的冒着热气,不停的蒸发。这感觉,比千刀万剐还要难受百倍千倍。
三长老此刻连五官都拼不出来,全靠白骨珠最后一丝药力在前面硬顶着开路。
他肠子都要悔青了,这番酷刑折磨太过于凄惨。这次真是踢到铁板了。
这趟差事,算是彻底砸了。
本命法宝被毁,外门精锐死绝。就算能逃回宗门,执法堂那帮人,也得把他活剥了。
他还是心存一丝侥幸心理,这笔买卖,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
只要能回到外门驻地,开启玄阴护宗大阵,把那小子的底细报上去——那小子身上的功法太邪门,连极品灵器都能象咀嚼花生米那样随意生吃,绝对是传说中身怀上古大妖血脉的异能者。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将功抵过。
宗主卡在金丹初期整整八十年了。要是能把这小子抓回去抽血熬丹,说不定宗主能直接破境。到时候,自己非但无过,还能进内门当个太上长老。
老头借着泥土的掩护,把经脉里仅存的灵力全榨了出来,速度又提了一成。
矿坑底。
虫祖抬起右脚,重重踩在满是白灰的岩石上。
“小子们,干活了。”
话音刚落。他脚底下瞬间变成了沸腾的金沙。
数万只工兵蚁没有去啃食掉落的巨型飞舟。它们在虫祖脚下集结成一个飞速旋转的金属漏斗。满是锯齿的口器齐刷刷地咬向坚硬的岩层。
极其尖锐的咀嚼声在地层深处炸开。
它们不吃石头,只负责向三长老逃遁的方向挖通道。金克木,同样也克土。坚硬的岩层在噬金蚁的口器面前,跟啃咬发面馒头没啥区别。
一条倾斜向下朝北方向的地底通道,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在虫祖脚下成型。
他连手都没抬,整个身子直挺挺地随着虫群疯狂下潜,坠入地底。速度竟然比老头的血遁术还要快上三分。
两边的岩壁飞速后退。泥土的腥气混合着地下水的阴冷扑面而来。
虫祖看着视线里那条越来越粗的暗红色丝线。
“追踪的脚步行走的飞快。”
他顺手从旁边啃碎的岩层里拽出一块还没成型的原矿,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吐出一口石渣。
地下两百丈。
这里已经没有泥土了,全是死沉死沉的青冈岩。
三长老幻化的黑血在青冈岩的阻力下,速度终于降了下来。白骨珠的药力已然耗尽,“啪”的一声碎成了粉末。
黑血在一处相对开阔的地下暗河溶洞里停住。
血团顺着河岸往上爬,烂泥一样堆叠在一起,慢慢拼凑出三长老那张惨白的老脸和残破的躯干。
老头靠在湿滑的钟乳石上,大口大口地往肺里抽着冷气。胸口的道袍全被血水粘在皮肉上,破布一样挂着。
他哆嗦着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两枚补气丹,看都没看直接塞进嘴里。丹药化开,干涸的经脉里总算挤出了一点活气。
这里距离外门驻地不到十里路。
那小子是个纯粹的体修,就算肉身再横,也不懂地遁之术。这青冈岩层厚达百丈,就算是筑基后期的修士用土遁符,也得被活活憋死在里面。
老头扶着石头站起身,准备顺着暗河换条水路继续走。
“沙......沙沙......”
一阵密集的刮擦声,突然穿透了厚重的青冈岩壁,传进了溶洞。
老头刚迈出去的脚僵在半空。
这动静他太熟了。半炷香之前,就是这种声音,把他的极品黑煞印当成脆饼给嚼了。
他连滚带爬地往暗河里扑。慌不择路想躲过眼前突发的劫难。
“轰——!”
溶洞右侧那堵足有三丈厚的青冈岩壁,连一个呼吸都没撑住,直接向内爆开。
漫天碎石和金色的虫甲混杂在一起,像一阵小型的金属风暴刮过溶洞。
风暴中心,一只苍白的手穿透了漫天飞扬的石粉。
那只手没有掐诀,没有动用任何法术。就凭着纯粹的肉身力量,精准无误地扣住了三长老的后颈。
五指猛地收紧,硬生生把老头从暗河的水面上给提溜了起来。
虫祖从碎石堆里走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