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计划并不完美,甚至有些冒险,但却是目前条件下,相对可行的方案。
既能部分解决粮食单一和惹眼的问题,也能开始试探葛粉在这个世界的实际价值,为将来可能的交易积累经验。 李大山仔细听着,虽然觉得复杂,但对弟弟的安排并无异议:“成,二山,你脑子好使,我听你的。下次我去县城,就先打听打听。” 叮嘱完毕,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夜色已深,兄妹几人才各自歇下。 时间如水,悄然流逝。转眼,又是五日过去。 这五日里,李家的生活悄然发生着变化,却又在表面维持着过去的贫寒模样。 院子里,那一排鼓鼓囊囊的粗布口袋又增加了好几个,整齐地码放在屋内最干燥通风的角落,上面还细心地盖着破席子防尘。里面装着的,是超过两百斤干燥、细腻的葛粉。 这惊人的数量,是兄妹几人除了必要的休息和家务外,几乎将所有白日时光都投入其中的成果。 李大山和李三山负责主要的挖掘和初加工,李云天统筹指挥并参与精细环节,大丫负责晾晒翻动和照看小丫。 每一天,他们都能新增数十斤的葛粉储备。 那曾经象征绝望的空米袋,早已被遗忘在角落,取而代之的,是这些沉默却给人无比踏实感的“白色宝藏”。 饮食上,葛粉豆腐依旧是主食,但李云天开始尝试变化。 有时加入更多的野菜做成羹,偶尔还会用极少量的葛粉混合野菜,在热石板上烙成薄饼,虽然缺少油水,却也是新奇的美味。 兄妹几人的脸上,渐渐褪去了那种深入骨髓的菜色,虽然依旧清瘦,但眼神明亮,走动间也多了力气。 最明显的是小丫,她瘦弱的脸颊似乎都丰润了一点点,睡觉也踏实了许多。 而院子的另一角,那个为未来丰收希望的沤肥坑,也已经初具规模。 坑比最初计划的还要长上三尺,这是李大山在挖掘时觉得“反正有力气,一次弄大点省事”的结果。 坑底已经铺上了厚厚一层沤制原料:每日制作葛粉产生的大量湿渣是主力,混合着清扫来的枯叶、杂草、灶膛里扒出的草木灰,以及李云天严格按比例稀释后加入的人畜尿肥。 坑边堆着备用的干土和覆盖用的茅草编织旧草席。 每日清晨或傍晚,李云天都会带着李大山或李三山,用长木棍将坑里的混合物翻搅一遍,让空气进入,加速发酵。 虽然时日尚短,但坑中已然开始散发出一种复杂的、并不难闻的、属于有机物腐熟过程中的特有气息,温热感也在堆积物中隐隐透出。 李云天知道,等到来年开春,这些现在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混合物,将会变成让土地焕发生机的黑色金子。 夕阳的余晖再次洒满小院,照在堆积的葛粉袋上,照在微微蒸腾着热气的沤肥坑上,也照在正在晾晒今日最后一批葛粉的李云天和李三山身上。 李云天直起腰,望着眼前的一切。粮食危机暂时解除,改善农业的基础已经打下,家人的健康状况和精神面貌都在好转。 虽然前路依旧漫长,虽然族长的警告言犹在耳,虽然换粮的计划还需小心摸索,但至少,他们已经有了站稳脚跟的资本,有了看向明天的底气。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微凉的傍晚空气中化成一道淡淡的白雾,旋即消散。而他的目光,却愈发坚定,投向了更远的、关乎这个家庭真正崛起的未来规划。 下一步,或许该是时候,为家里增添一些真正的“资产”了。 持续了半个月的晴好天气终于被打破。从后半夜开始,细密的雨丝便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到了清晨,已成了淅淅沥沥的连绵小雨。 冬月的雨,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不像夏雨那般酣畅淋漓,而是绵绵密密地,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浸润得湿冷黏腻。 李云天推开屋门,一股混合着泥土腥味和草木湿气的冷风便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抬眼望去,远处的山峦笼罩在灰蒙蒙的雨雾中,轮廓模糊不清。 近处的屋檐滴滴答答地淌着水线,院子里低洼处已经积起了小小的水坑,泛着浑浊的光。 整个世界仿佛都褪去了前些日子的明朗干燥,换上了一副阴郁湿冷的面孔。 “这雨一下,天可真够冷的。” 李大山搓着手从屋里出来,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一小团白雾。 他看了看灰暗的天色,又看了看泥泞的院子,憨厚的脸上露出惯常的、对于无法干活的些许茫然。 “地里的活、山上的活,还有沤肥坑,今天怕是都动不了了。” 李云天却望着雨幕,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下雨天,固然阻碍了户外劳作,但或许,正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大哥,” 他转过身,语气里带着一种筹划已久的决断,“今天既然干不了农活,我们不如去一趟县城。” “去县城?” 李大山一愣,“这雨天路滑的,去县城做啥?” “找找葛粉的销路。” 李云天压低声音,尽管家里没有外人,他还是习惯性地保持着谨慎,“咱们现在有粮了,饿是饿不着了。 可你看家里,缺的东西还多着呢。盐快见底了,碗筷就这几副破的,冬天了,弟妹们的棉衣都薄得透风,被褥也硬得像板……这些,光靠葛粉填肚子可换不来。 得有个生钱的路子,哪怕是小钱,也能一点点置办起来。” 李大山听着,目光扫过屋内家徒四壁的景象,弟弟的话句句说在了点子上。 有了葛粉,生存的底线是守住了,可这日子,依旧清苦得让人心酸。 他点点头:“二山你说得对。是该想想办法了。可是……这葛粉,真能卖出去?怎么卖?万一……” “不试试怎么知道?” 李云天打断他的担忧,目光坚定,“咱们不多带,就带二十斤。小心包好,别淋湿了。 先去探探路,看看行情,也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门路。就算卖不出去,背回来便是,就当认认去县城的道,以后总用得着。” 见弟弟主意已定,且思虑周全,李大山便不再犹豫:“成!听你的!我去准备!” 两人回到屋里。李云天亲自挑选品质最好、最为干燥洁白的葛粉,用家里唯一一块还算完整厚实的油布仔细包裹起来,裹了一层又一层,确保绝对不会受潮。 然后又套上一个破麻袋,让李大山背在背上,这样看起来就像是一包普通的山货或杂物。 李三山听说两个哥哥要去县城,既好奇又有些不舍,但还是很懂事地表示会看好家,照顾好妹妹。大丫也乖巧地点头,牵紧了小丫的手。 叮嘱再三,兄弟二人戴上破旧的斗笠,勉强挡点雨,又找了根结实的木棍给李大山当拐杖兼防身,便踏上了通往县城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