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大哥李大山干劲十足、充满信任的模样,李云天心中暖流淌过,也更有底了。
他将那截葛根拿在手里,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农科专家开始授课,只不过用的是最朴素直白的语言: “大哥,这东西直接啃是又柴又涩,没法吃。我们要的是它里面藏的‘粉’,就像麦子磨成面粉一样。制作起来分几步,我慢慢说,你照着做。” 他蹲下身,随手捡起一根小树枝,在泥地上划拉起来,权当简易图解: “第一步,清洗。把这些葛根上的泥土都刷洗干净,特别是凹缝里的。” “第二步,捣碎。洗干净后,用石头或者木槌,把它们全部砸烂、捣成碎渣,越碎越好,这样里面的粉才容易出来。” 他指了指院子角落那块平时用来垫东西的扁平大石头和靠在墙边的硬木棍。 “第三步,过滤。我们需要找个细密的东西,比如……旧麻布?把捣碎的葛根渣倒进去,用水反复冲洗、揉搓。 那些白色的浆水就是我们要的,流到下面接住的盆里。 渣子最后没什么白浆了,就可以扔掉了,或者晒干了当柴烧。” 李大山听得极为认真,眼睛跟着李云天手中的树枝移动,生怕漏掉一个字。“就像……淘洗麦麸那样?” 他努力理解着。 “对,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不过是反过来,我们要的是洗出来的浆水。” 李云天赞许地点点头,大哥虽然憨直,但在农事和力气活的理解上并不差。 “第四步,沉淀。接出来的浆水,要放在那里静置,别动它。 里面的粉会慢慢沉到盆底,上面的水会变清。等到粉都沉底了,就把上面那层清水小心地倒掉。” “第五步,就是得到湿的葛粉了。把沉在盆底那层白浆一样的东西,挖出来,可以摊在干净的席子上晒干,晒干了就是雪白的葛粉。 吃的时候,用凉水先化开,再用滚水一冲,搅匀了,就会变成透明粘稠的羹,可以加点糖或者盐,也能和野菜一起煮,顶饿又好消化。” 李云天尽量说得详细,甚至举了例子。他深知,对于李大山而言,明确、可操作的步骤比原理更重要。 李大山听完,眼睛瞪得老大,显然没想到这么个“土疙瘩”竟然能变成听起来像“精细粮”一样的粉。 但他对弟弟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尤其是弟弟病愈后说话做事更是条理分明,让人信服。 “我明白了!” 李大山重重一点头,撸起袖子,“洗、捣、滤、沉、晒!对吧,二山? 我这就去刷洗这些葛根!三山,别捡柴了,过来帮忙提水!” 一直在旁边好奇听着的李三山也兴奋地“哎”了一声,跑去拿水桶。 李云天补充道:“大哥,过滤用的布,家里有特别旧但比较细密的吗?没有的话,可能需要去问问隔壁三婶或者族长家有没有不用的、比较密的旧麻布,这个很关键。” 他记得古代农村,细密的布料也是金贵东西。 “我去找!” 李大山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走,脚步虎虎生风,充满了希望带来的力量。 看着大哥急匆匆的背影,李云天缓缓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穿越以来第一个真正轻松些许的笑容。 葛根的发现,不仅仅是找到了食物来源,更重要的是验证了一条路——一条依靠辨识和利用被忽视的自然资源,结合初步的加工技术,来改善生存境况的路。 这条路,比他预想的起步要顺利一些。 他走到那堆沾满泥土的葛根旁,估算了一下重量。 百来斤鲜葛根,出粉率大概在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二十左右,也就是能得到十五到二十斤葛粉。 这相对于家里即将见底的糙米,无疑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而且,后山还有更多! 淀粉类食物,能量供给稳定。葛粉易消化,适合病弱的自己和年幼的弟妹。晒干的葛粉也易于保存…… 他脑海里已经浮现出热气腾腾的葛粉羹,掺着少许盐或能找到的野菜,那将是这个家许久未曾有过的、踏实的一餐。 更重要的是,这个方法一旦成功,就可以推广。 族长李学富如果看到这被当作废物或劣等充饥物的“土铃铛”能变成洁白的粉,会怎么想?村里其他同样艰难的家庭呢?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成功制作出可食用的葛粉。 李云天收敛笑容,目光变得专注而严谨。 他挽起袖子,虽然力气不足,但指导清洗、检查捣碎程度、把控过滤细节这些“技术活”,他必须亲自盯着。 生存的转机,就在这一堆不起眼的、曾被唾弃的葛根之中。 而将其转化为生机,需要知识,需要劳力,更需要一家人同心协力的摸索。 夕阳的余晖将小院染上一层暖金色,李大山提着借来的旧麻布回来了,李三山也打满了水。 破败的院子里,一场由李云天主导、李大山主力实施的“食品加工试验”,即将热火朝天地展开。 空气里,似乎已经飘散开未来那救命的葛粉的清香。 第二日,鸡鸣破晓,天光尚未大亮,但东方的天际已经透出清澈的鱼肚白,预示着一个晴好的白天。 院子里还残留着昨夜忙碌的痕迹——几摊未干的水渍,散落的葛根碎皮,以及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混合了泥土、植物汁液和清新晨露的特殊气味。 李云天早早醒来,起身时感觉身体比昨日又轻快了不少。 那种大病后的沉重虚脱感正在迅速消退,虽然距离完全康复尚需时日,但至少恢复了五成气力,手脚不再绵软,头脑也格外清明。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走到院子里。 李大山已经整装待发,背篓和那把简陋的锄头放在脚边,正就着瓦罐里的凉水啃着一个昨晚特意留下的、冷硬的野菜团子。 看到弟弟出来,他咧嘴一笑,含糊道:“二山,你再歇歇,我这就进山,今天换个坡头,再挖它一背篓回来!” “大哥,量力而行,安全第一。” 李云天嘱咐道。 他相信李大山挖葛根的效率,但也担心他过于劳累或遇到危险。 “放心吧!” 李大山几口吞下菜团子,拍了拍胸脯,背起背篓,步伐稳健地消失在了晨雾缭绕的村路上。 李三山和大丫也陆续起来了。小丫还在赖床,被大丫轻声哄着。 吃过简单的早饭——依旧是稀薄的糙米粥,但每人碗底终于能多捞到几粒米了,这是李云天坚持从本就不多的存粮中多抓了一小把的结果,他说今天要出力气,必须吃扎实点——一家人便开始了新一天的劳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