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子,我帮您看看?”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不出刻意。
“我念书的时候数学还行,反正我这会儿也没事干。”
胖婶有些犹豫。
旁边嗑瓜子的妇女是吴嫂子,跟王嫂子关系好,她听见这话立刻哼了一声。
“你帮人家看账?你一个沪上来的,知道供销社的账怎么记吗?”
宋春禾看都没看她。
“婶子,您信我一回,对不上我扭头就走,对上了您请我吃根冰棍。”
胖婶笑了:“行,你试试。”
她巴不得有人帮她弄明白那笔账。
宋春禾绕到柜台后面,把账本拿过来翻。
胖婶的记账方式简单粗暴,大部分是流水账,但中间有几次进货的时候把数量跟金额写混了,还有一笔卖出去的煤油钱只记了数量,没记金额。
宋春禾拿了张草纸,一支铅笔,从头开始捋。
她的动作很快,手指在算盘上拨得噼里啪啦响,嘴里小声念叨着。
胖婶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发现她拨算盘的手法又快又准。
吴嫂子也不嗑瓜子了,斜着眼往这边瞅。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宋春禾把笔放下。
“婶子,找到了。上个月十三号,您从补//给船上进了二十斤盐,每斤两毛,一共四块。但您记了三斤,按六毛算的。差了七斤盐的钱,正好两块三。”
胖婶凑过去一看。
“哎呀!那天船来的时候下了雨,盐袋子淋湿了,我按晒干后称的算的!原来是我把进货数搞错了!”
她看着宋春禾,眼里全是惊喜。
“行啊你,我还当这账得烂到头了,结果你二十分钟就给我弄清了。”
“春禾,你可真有两下子!”
宋春禾笑了笑:“这没什么,您要是按日期把每笔进出都写清楚,以后不用我,您自己也能对得上。”
吴嫂子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阴阳怪气地说:
“不就是会算个账嘛,谁不会啊。有本事你把胖婶这半年的账全对一遍。”
宋春禾抬眼看向她,笑得特别真诚:“那要不我就在这儿对呀,横竖我也没什么事。”
吴嫂子被噎了一下,不吭声了。
胖婶倒是动了心思。
她看了看宋春禾,又看了看吴嫂子,压低声音。
“春禾,你要真愿意,不如帮我把这半年的账都整整。”
“供销社没人干这活,我老麻烦别人也不是个事。我先请你帮几天忙,要是上面松口了,我就正式报上去要人。”
宋春禾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还端着。
“那怎么好意思,您这儿不是说人手够了吗?”
胖婶脸色讪讪的:“那什么,之前是误会。你先来帮忙,我去跟上面说。”
宋春禾点点头,没再纠缠之前的事。
她跟胖婶约好明天一早就过来,又拿自己的白线在吴嫂子面前晃了晃,那意思是:你爱说什么说什么,我找到活了。
吴嫂子憋得脸红一阵白一阵,最后丢下一句“有什么了不起”就出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