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深拿来一张空白记录表,问她愿不愿意再做一次听觉检查。
秦灯看着桌上的小瓶:“不打开。”
“不打开。”顾云深把瓶塞按紧,移到她够不到的另一边,“你只说现在听见什么。”
秦灯闭了闭眼:“车在怠速。有人搬铁架。老猫的鞋底有水。”
老猫低头看了一眼鞋,往门边挪了半步。
“晶体呢?”
“贴着牙齿的时候,有一点回声。分开就没有。”
顾云深隔着手套将两件东西分放在软垫上,等她确认。秦灯听了一会儿,摇头。没有声音,也没有昨夜那种往脑后扯的力。
他在表上记下距离,留出复查栏。
“先不要拿它做试验。”顾沉舟说。
秦灯把晶体收回挂坠:“我也没答应借。”
她没有在表格的受试人一栏签名,只写了保管人。顾云深看见后,把栏目标题改了,重新递给她。
顾云深给秦灯做了简单检查。头发全白,体温低,心率偏慢,但意识稳定。锚接收体质仍在,清除者能力没有消失,只是像一把刚被火烧过的刀,需要冷却。
“以后每次送别都要有人陪同。”顾沉舟说。
秦灯说:“你?”
“不一定。”
“老猫?”
老猫立刻说:“我不懂这个。”
“你会守门。”秦灯说。
老猫沉默。
顾沉舟看着她。继承开始时,她已经在分配任务。不是命令别人为她服务,而是理解清除者从来不是单独工作。送别需要守门人、记录者、复核者,也需要有人在结束后提醒她吃饭、睡觉、回到现实。
车要开走时,秦灯最后看了一眼母亲。
“十四岁就够了。”她说。
声音很轻。
司机等着她关门。她把母亲衣袖的折角抚平,退到车门外。
秦灯把锚晶贴近牙齿时,能听见很轻的回声。不是母亲说话,也不是士兵口令,只是一种已经完成的安静。顾沉舟让她记录这个状态,作为以后识别锚晶异常的基线。
老猫给挂坠换了一根更结实的线。嘴上说原来的线太丑,手上却打了三道结。秦灯没有拆穿他。守门人有时也会用很笨的方式表达自己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