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报出三条核验点。林小满左手写字,右手吃饭;紧张时会把校服袖口卷三圈;她不叫老猫爸爸,只叫老梁,因为她嫌“爸爸”两个字太软。锚可以复制脸,也可以复制哭声,但这些被生活磨出来的小习惯不一定完整。
顾沉舟把三条记进随身本。
“如果只对上一条?”
“当假的。”
“两条?”
老猫喉结动了一下。
“继续问。”
这句话说完,他把饼干盒合上,重新塞回铁柜。动作很快,像怕自己再看一眼就会改变主意。
顾沉舟把照片装进贴身口袋,和父亲血指纹信放在一起。两张纸隔着布料叠住。一个父亲失踪十五年,一个女儿失踪十五年。忆庭像一条地下河,把不同人的失去都冲到同一个地方。
暗房外传来宋野的声音。
“车到了。”
老猫没有动。
顾沉舟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你留在外面。”
“废话。”
“如果我们七天不出来,别等。”
老猫抬起眼:“你以为我会听?”
“不会。所以我换个说法。七天后,带姜若能用的资料离开临渊。找一个没有水厂、没有旧医院、没有忆庭据点的地方。”
“这种地方你给我找一个。”
“往西北。”
老猫愣了一下。
顾沉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出这个方向。也许来自宋野的未来,也许来自某段还没发生的记忆。西北,干燥,少水,视野空。一个适合残余者活下去的地方。
老猫把手电关掉。
暗房彻底黑下来。
“先活着出来,再教我去哪养老。”
两人走出暗房。前厅里,姜若已经把设备装车。宋野站在门边,左腕黑线藏在袖下。街上雨停不久,地面反着冷光。没有人说告别。
老猫把一只小相机扔给顾沉舟。
“老机器,胶片的。电子设备在锚里不可信,这东西偶尔能留下点真正影子。看到画,拍。看到我女儿,也拍。她要是不愿意,就别拍脸。”
顾沉舟接住相机。
“还有要求吗。”
老猫看着他,声音低下去。
“有。要是她已经不是她了,别把她带回来。”
顾沉舟把相机挂到胸前。
“我会判断。”
“我知道。”老猫说,“所以才把照片给你。”
车门拉开。冷空气灌进来,带着远处医院废址的潮味。顾沉舟坐进后排,手按在内袋外侧。照片的硬角抵着肋骨,像一枚不准遗忘的钉子。
车驶离照相馆时,老猫站在卷帘门下,没有挥手。
他只是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口。
十五年前,他迟到了四十分钟。
这一次,他只能留在门外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