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刻夏反问:“实验都是有代价的,只不过这次的代价是死亡而已。不畏惧失败,接受失败后的代价,这是学者早已刻入骨髓的品德……”
“在毕业后还没能理解吗,遐蝶?”
“……但是……”
“没有但是。”
那刻夏双手抱胸。这个动作似乎挤压到了他的伤口,疼痛让他不爽的皱起眉头:
“我的目的早在实验开始时就已经达成。结果固然重要,但我向来认为实验中的过程也是结果的一部分。”
“那位吕枯尔戈斯惯常将过程称为’无关紧要的环节’,但那反而是实验中最重要的部分。”
“尽管结果是失败,但总体来说,这次实验的流程并没有出现太大差错。”那刻夏语气淡然,“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那么是否成功便只能交给命运去决断。”
“人无法控制结局,却能在结局到来前掌握自己能掌握之事。”
话音落下,那刻夏的目光落在还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遐蝶身上。
“既然身在此地的不只伊涅斯忒俄斯,还有你,”他开口,“……想来,你们是在讨伐死亡泰坦的路上?”
“……”
遐蝶依旧沉默不语。伊奈斯眨眨眼,替她答道:
“是的,夏老师。”
那刻夏点点头,并没有移走落在遐蝶身上的视线:“——你真的准备好了么,遐蝶?”
“……”
遐蝶抿了抿唇,抬起头。
“我……不知道。”她声音很轻,又突然地坚定起来,“但是,这是我不得不去做事情。数百年的苦旅只为了这么一个终点,我并没有逃避的理由。”
“……”
“是么。”
那刻夏没再说什么了。
伊奈斯正准备开口带忧心忡忡的遐蝶离开,但话到嘴边却突然咽了回去,因为她看见那刻夏将手伸进自己的胸口,从中摘出一块刚停止跳动的血肉来。
那肉块在光芒中逐渐缩小,变形,最后变成了一枚红色宝石的模样。
伊奈斯几乎瞬间就认出来那是什么了。
“……贤者之石?!”
闻言那刻夏点点头,算是认可了伊奈斯的答案。他将手里的宝石往遐蝶的方向一扔,看紫发少女手忙脚乱的将它接住。
“拿着。”他说,“你会用到的。”
“……那刻夏老师……这是你的,心脏吗……”
遐蝶结结巴巴的说出这个她不愿承认的事实。她紧紧的捏着宝石,好似还能摸到那石头上残留着人体的温度。
伊奈斯愣愣的看着这一幕。
不不不不不对吧,什么叫你随手把自己心脏掏出来送人了?
“那刻夏老师——”
“吵死了,伊涅斯忒俄斯。”
那刻夏揉了揉太阳穴,驳回了伊奈斯的呼唤。他非常疲惫似的命令道:“不要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既然认为自己已经下定了死亡的决心,那该干什么就去干。”
“……”
伊奈斯和遐蝶双双沉默着。两个人思考了一会,一前一后给那刻夏鞠了躬,离开了启蒙王座。
周边没有了人,那刻夏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瘫坐在草地上。他盯着天空计算着自己的死期,计算着在死亡之前他还可以做些什么,留下些什么东西——
“——人子啊,为何如此悲观?”
一道女声突如其来的在大脑中响起,打断了他的思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