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三清不再分家,老师,这盘残棋,又当如何?”
太上老君拂尘一摆,阴阳二气在紫霄宫大殿内游走。
元始天尊没有接话,白发垂落在眉骨前,整个人像是一截被雷劈裂的枯木。
三十三天外的暗流还在涌动,东海金鳌岛碧游宫前,那道悬在半空的玉清金简正嗡鸣不止。
“见他广成子可以,但绝不能空着手去。”
赵公明把二十四颗定海珠往半空一抛,五色毫光把整座广场照得通透。
“大师兄,阐教这些年在西岐杀了咱们多少外门同门?九龙岛四圣、十天君,哪一个不是被他们用卑劣手段送上的封神榜?如今他广成子在玉简里写上轻飘飘的一句暂罢干戈,咱们就得凑上去赔笑脸?没这个道理!”
无当圣母快步走近,青袖轻拂,拂散了玉简外围残存的几缕暴烈气机。
“公明师弟说得在理,广成子傲骨天成,若无元始师伯默许,他断然不敢私自向截教递信。可玉虚宫历来行事严苛,谁能料定这不是他们设下的缓兵之计?万一西岐大营暗中调动番天印与盘古幡残威,引我们出岛伏杀,我截教好不容易聚拢的气运,便要平白遭难。”
多宝道人将那枚微烫的玉简握在掌心,掌纹间的宝光与玉清仙气隐隐对抗。
“验诚意是必须的。”
多宝道人抬起头,环视着四周群情激愤的师弟师妹。
“但广成子信中所言非虚,掌教老爷身在紫霄宫,方才那股针对截教的命数牵引突然中断,必是宫内出了变故。阐教既然递了梯子,我们若是连看都不看一眼就缩回岛内,反倒落了下风。”
“看是一回事,认账是另一回事。”
赵公明把腰间的黑金铁鞭重重砸在地砖上,砸得火星四溅。
“要把阐教打杀我们弟子的旧账一条条写在布绢上,拿到界牌关甩在广成子脸上。燃灯暗算过谁,赤精子诛灭过谁,文殊普贤占了多少便宜,让他们先当着两军阵前认下来。认了账,再谈别的!”
金灵圣母冷笑一声,手中的龙虎如意划过半圈冷光。
“公明师兄说得痛快,他们若是敢认,我倒敬他们是玉清门下的硬骨头。若是遮遮掩掩,那便在界牌关前直接祭起万仙阵,撕碎他们的西岐大营。”
碧游宫前杀气翻涌,数万名截教门人握紧了法宝,海风把无数面黑红色的截教大旗吹得猎猎作响。
就在整座金鳌岛剑拔弩张的关头,大殿深处的虚空突然剧烈扭曲。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深蓝色光符凭空钻出,没有引动半分灵气潮汐,直接贴在了多宝道人的手背上。
光符微微闪烁,一道清脆中带着几分惫懒的童音,在大殿正中央响了起来。
“不必相信他们,但路可以一起走。”
多宝道人身形一顿,眼中露出惊喜之色。
“是小师弟!”
碧霄快步凑了上来,探着脑袋去瞧那枚光符。
“小师叔!你在紫霄宫怎么样?师尊有没有揍那个鸿钧老道?”
光符里传来几声磕松子的细微碎响,紧接着便是纪元稚嫩却沉稳的语调。
“师尊在拔剑,大师伯在拉偏架,二师伯正在怀疑人生,好玩得很。多宝师兄,广成子发信是二师伯默许的,昆仑山的底线破了,他们怕死,所以想找垫背的。”
无当圣母急步上前,语气中满是关切。
“小师弟,那我们当真要去界牌关?”
“去,为什么不去?桌子要掀,饭也要抢。”
纪元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开来,短促而果决。
“别指望他们会改过自新,他们只是发现自己也被写进了菜单。想要同路查榜可以,先让他们把燃灯吐出来。”
光符闪烁了一下,蓝光凝聚成一行细密的金色算式。
“先查死在燃灯手里的那位截教弟子。他的神魂入榜不是意外,是天机被强行篡改的起点。拿这个去问广成子,看他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到底红不红。”
音讯到这里戛然而止,蓝色光符化作一捧晶莹的光尘,消散在微风里。
碧游宫前一片沉静。
“被燃灯害死的那位师弟……”
多宝道人的脸色沉了下来,掌心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头。
那是封神大劫进入僵局之后,截教第一位真正意义上战陨的真传弟子,也是替纪元挡下致命灵柩灯火的牺牲者。
那一日,纪元整夜没哭,小手攥着那截断裂的拂尘,将自己关在碧游宫后殿三天三夜。
“云霄师妹。”
多宝道人转过身,视线落在大殿侧方的白衣女仙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