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外面装神弄鬼?滚出来!”
纪元的声音穿透薄雾,在波涛退去的滩涂上炸响。
东海极东处的虚空微微震荡,那道阴冷的气息像游蛇般缩了回去,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通天教主抬手按住少年的肩膀,掌心满是粗糙的血痂。
“不必追,一群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借着天道余波过来探虚实罢了。”
话刚吐出半句,通天教主的法躯再次晃动。
头顶悬浮的三尺清光剧烈收缩,一道长约三寸的漆黑裂缝自虚空中崩开,细碎的道光如同落雨般向外倾泻。
周围百里之内的海潮毫无征兆地向两侧分开,露出海底黑褐色的淤泥。
圣人威压散乱,连天穹上的诛仙四剑都随之发出一阵哀鸣。
多宝道人连滚带爬地扑上前,翻手打出数十面八卦玄天旗,将整座主殿方圆三十丈彻底围住。
“截教亲传听令,封绝内外,擅闯主殿者杀无赦!”
多宝道人脸色难看至极,压低嗓音对身后的师弟师妹们下令。
“师尊道果有缺的消息,一只蚊子都不许放出去!”
云霄收起断裂的混元金斗,快步走到多宝身侧,眼中满是愁色。
“大师兄,瞒不住的。”
“方才天道反震那一下动静太大,西方那两位隔着百万里都能闻到血腥味。”
“更别提昆仑山和紫霄宫了。”
多宝道人咬着牙,把地上的阵旗又往下按了三寸。
“瞒不住也得瞒,能拖一日是一日,只要四剑还在天上挂着,他们就不敢明着打上门来!”
西方极乐世界,七宝池畔。
准提道人将断折的菩提枝随手插进池水中,池底翻涌起一片腥红。
“师兄,你感应到了?”
准提道人眼中闪烁着异样的亮光,转头看向接引。
接引道人合十的双手缓缓垂下,眉间的苦意散了几分,换上一层冷硬。
“通天的圣人基业,裂了。”
“诛仙四剑虽强,全凭他的圣人本源压着。”
“如今他道果受创,只要再引动一次天道反噬,那座大阵不攻自破。”
准提道人冷笑一声,拂袖站起身。
“那便传讯阐教燃灯,叫他们去东海门前再加把火。”
金鳌岛,碧游宫后殿。
原本晶莹剔透的暖玉榻,此刻被圣人精血染得斑驳不堪。
通天教主靠在榻边,脸色灰白,身上的玄袍早已破碎成缕。
纪元盘腿坐在榻前,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
他没有哭,也没有像从前那样拽着通天的衣角撒泼。
少年右手平举,指尖悬在通天教主头顶半尺处,幽蓝色的算轨不断延伸,织成一张极其微小的网,将那道漆黑的裂纹一寸一寸拓印下来。
“老头子,你别乱动。”
纪元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稳。
“裂缝的宽度在扩大,每隔十二次心跳,边缘的法则就会剥落三千六百道碎片。”
通天教主闭着眼,嘴角扯动了一下,声音虚弱得发飘。
“怎么,看出什么门道来了?”
“没看出来。”
纪元老老实实回答,指尖的蓝光没有停,继续在虚空中记录着数据。
“前世的实验室里,高能粒子对撞把容器打碎了,我们通常会换个备用核心。”
“可你这颗核心是唯一的,碎了就是碎了。”
通天教主睁开眼,目光落在少年严肃的脸上。
“怕了?”
“不怕。”
纪元摇了摇头,眼眶微微泛红,手上的动作却稳如磐石。
“我只是以前觉得,圣人无所不能,天塌下来你单手就能托住。”
“现在我知道了,你也会流血,也会扛不住。”
少年的指尖微微一顿,蓝光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复杂的力学模型。
“以后不让你一个人扛了。”
“你护了我这么久,这次换我来找补这块碎石头的法子。”
通天教主怔了怔,布满血丝的眼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和。
他抬起沉重的手臂,轻轻拍了拍纪元的后脑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