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四十七分,周敏那条消息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面,王苍君看着屏幕上的字,手指没动。王建国调了入职档案。不是调阅项目文件,不是调阅采购记录,是他自己的入职档案。那个档案袋里装着的东西不多——学历证明、社保缴纳记录、劳动合同附件、上一家公司的离职证明,还有一张入职时填的紧急联系人表。唯一和项目有关的东西不存在于那份档案里。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那枚碎片在口袋里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变暖,像有人隔着布料递过来一杯温水。他站起来,没有往人事部的方向走,也没有刻意绕路,而是顺着走廊往档案室的方向走过去,脚步不快不慢,像只是去接杯水。
档案室的门关着。门缝下方的灯是灭的,里面没人。他站在门口大约三秒,然后转身往回走。经过人事部那排工位时,他看到坐在最外面的那个小姑娘正在整理一摞文件,最上面那份封面上贴着蓝色标签——上面有一行手写的编号,和他入职档案的编号格式一致。
他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但把那串编号记住了。
回到工位后他打开电脑,进入公司内部系统,搜索那个编号对应的电子存档路径。系统显示该档案最近一次访问记录在今天下午两点十二分,访问账号属于研发部管理组,设备号和王建国的台式机对得上。他关掉页面没有截图,没有保存,然后打开日志模块的代码文档继续看。现在没必要做任何多余动作。
快下班的时候,小桃从茶水间出来,手里端着杯水,经过他工位时停了大概半秒。她没说话,把一张撕下来的便利贴放在他键盘右侧,然后继续往前走,全程没有侧头。
便利贴上写着:“紧急联系人那一页,他复印了。”
王苍君看完,把便利贴折起来放进口袋。紧急联系人那一页上写的是李承乾母亲的名字和电话号码,还有地址——一个在湖南小城的老居民楼。
王建国复印了这一页,很可能已经通过某种方式联系过那个号码,或者正在考虑联系。这是一个超出原剧情范围的变量,因为原剧情里的李承乾母亲没有接到过任何来自王建国的电话。而现在,这个新添加的动作可能意味着他已经开始寻找更直接的施压方式。
王苍君没有立刻打电话给他母亲。现在打过去可能会让她担心,而王建国也许只是在试探。他等了一会儿,等到打卡机走到下班时间的刻度,办公室的人陆续散去。他坐在工位上又等了大约十分钟,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之后接通,对面传来一个很轻的、带着南方口音的中年女声:“承乾?”
“妈,是我。没啥事,就是问问你这两天有没有接到过奇怪的电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什么奇怪的电话?”
“有人打电话问你关于我的事,比如说工作上的,或者一些不太清楚的私人情况。”
“没接到啊,”她顿了一下,“你出什么事了?”
“没有,公司这边在查一些项目上的旧记录,可能会有人联系你核实一些信息。你不用多说,让他们找我。”
又安静了更长的一段时间。“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不是,就是走流程。”
“你以前从来不说‘走流程’这种话。你一般只说‘没事’。”
王苍君握着手机的手停住了。这句话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觉。那枚碎片在口袋里微微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很轻的东西碰了一下边缘。
“……反正你接到这种电话就说让我本人处理就好,不用急。”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