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亮,厨房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电灯。
叶清欢站在灶台前,锅里白粥的雾气蒸腾。 林书婉已经换上了那身淡蓝色的学生装,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好一个青春靓丽。 她正低头系着布鞋的带子,动作间,视线却不受控制地瞟向枕头。 吃早饭时,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手悄悄伸向枕下。 “别动。” 叶清欢的声音很轻,甚至没有抬头。 林书婉的手僵在半空。 “姐,带着它,我心里踏实。” “你是去圣约翰大学听一堂文学课,不是去十六铺码头跟青帮抢地盘。”叶清欢放下碗,目光落在她脸上,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最近法租界查得有多严,你比我清楚。学校门口的暗哨,眼睛比鹰都毒。” “一个清纯女学生,书包里搜出一把勃朗宁手枪,你猜巡捕房会不会请你去喝茶?” 林书婉的脸白了白,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以你的身手,赤手空拳足够应付大多数意外。带上枪,它就不是你的底牌,而是催命的符咒。”叶清欢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听我的,放回去。” 林书婉最后还是屈服了,不甘地将那把冰冷的勃朗宁m1910,重新塞回了枕芯最深处。 两人在公寓路口分开,一个走向象牙塔,一个走向名利场。 叶清欢踏入圣玛利亚医院大门的那一刻,气质再度切换。 白大褂的扣子系到最上一颗,黑框眼镜隔绝了不必要的情绪,她又变回了那个医术高超又不近人情的叶医生。 “叶医生早。”护士站的小护士们齐声问好。 叶清欢点了点头,接过病历本,脚步不停地走向病房。 306病房,前几天被她从死亡线上拖回来的男人已经能坐起身。 见到叶清欢,他眼中迸发炙热,正要开口。 叶清欢只用一个眼神,就将他所有感激的话堵了回去。 “体温37度,伤口愈合良好。” 她一边记录,一边用冰冷的语调陈述:“按时服药,禁止下床。” 男人识趣地闭上了嘴,但那眼神里的崇拜与信服,几乎要满溢出来。 叶清欢心如止水。 她清楚,对这种在刀口舔血的江湖人来说,救他一命,远比给他十根金条更能收买人心。 这份人情,以后会有用的。 查完房,坐诊。 诊室外的走廊里,咳嗽声、呻吟声、家属焦灼的低语,混杂成一曲乱世的悲歌。 叶清欢刚送走一个病人,端起水杯。 “让开!都他妈让开!” 一声暴喝炸响,走廊尽头,人群像被劈开的潮水。 担架车轮子疯狂刮擦着水磨石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两个短打扮的壮汉推着担架车,浑身煞气地冲进来,身后紧跟着一个头戴礼帽、帽檐压得极低的中年男人。 “医生!救人!”中年男人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狠戾。 叶清欢放下水杯,一步上前,没有半句废话,直接掀开了盖在担架上的血布。 腥甜的血气扑面而来。 担架上躺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面如金纸,呼吸细若游丝。 他的腹部是一个狰狞的血窟窿,灰色的衣服被染成黑红色。 “枪伤,弹头应该还在体内。”叶清欢只看了一眼,就做出了判断。 中年男人帽檐下的目光死死锁住她,像是在评估她的价值。 “小六子,通知准备手术室,通知麻醉师和护士长”叶清欢头也不回地命令道。 “好嘞姐……叶医生!”角落里一个机灵的身影立刻蹿了出来,正是如今在医院第一杂工的乔峰。 他现在改口极快,无缝切换。 中年男人一言不发,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法币,重重拍在护士站的柜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医药费,不够随时加。” “人,必须给我活着弄出来。” 说完,他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最后深深地剐了叶清欢一眼,带着两个壮汉,消失在走廊尽头。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 整整四个小时。 子弹从左腹斜穿而入,轨迹刁钻,不仅打断了一根肋骨,还将小肠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这种伤势,在这个时代的任何一家医院,都等于一张死亡通知单。 但在叶清欢面前,不是。原主本来医术就不错,加上身体强化药剂的强化。不管是手的精准度还是灵活度都有很大提升,这也间接提升了叶清欢的手术水平。 她的手握着手术刀,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清创、取弹、止血、缝合。 当最后一根缝合线被剪断,汗珠才从叶清欢的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推去302特护病房,24小时专人看护。”她脱下血手套,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权威。 回到办公室,叶清欢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姐。” 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一条缝,乔峰端着一杯热水溜了进来。 叶清欢睁眼,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让她的指尖恢复了知觉。 “外面,什么情况?” 乔峰立刻凑近,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送人来的那几个早没影了。但是,302病房门口,跟赶集似的,热闹得很。” “说重点。” “我刚拖地过去,半小时里,看见了三拨人。” 乔峰竖起三根手指,眼神里闪着精光。 “第一拨,两个穿西装的,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他们在窗口站了不到十秒,就走了 “第二拨,两个穿粗布短打的,蹲在楼梯口抽烟,腰里鼓鼓囊囊,一看就是十六铺出来的老炮。” “最怪的是第三拨……”乔峰挠了挠头,“一个穿长衫戴眼镜的,看着像个教书先生。他离得最远,就在走廊拐角,盯着302的门看了足足五分钟,阴沉个脸。” 叶清欢冷哼一声。 西装革履,是官方的人,不是军统就是中统。 短打匹夫,是租界的帮派,地头蛇。 而那个斯文败类的“教书先生”,八成是潜伏在暗处的日本人,或者……是另一股更隐秘的力量。 三方博弈,只为一条人命。 这302病房里躺着的,已经不是一条鱼了。 这是一块肥肉。 “去,盯着他们。”叶清欢看着乔峰,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别靠近,别暴露。弄清楚那个‘教书先生’的落脚点。” 乔峰挺起胸膛,压低声音:“放心吧姐!在这医院里,没人比我更像一个没脑子的杂工!”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叶清欢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信息,就是这个时代的命。 她本想安稳发育,奈何麻烦总是主动找上门。 既然这条大鱼已经掉进了她的手术台,不把背后的浑水摸清,她晚上睡觉都不会安稳。 傍晚,乔峰拎着拖把,哼着跑调的《天涯歌女》,慢悠悠地擦着地。 他的余光里,那个穿长衫的男人,走进了电梯。 夜深。 叶清欢坐在公寓窗前,远处的霓虹灯光在她的黑框眼镜上流转。 她回到家时,乔峰的消息已经通过暗号传来:目标进了四马路的一家旧书店,再没出来。 书店,是最好的情报交换点。 就在这时,脑海中,那声熟悉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随机任务触发:棋局已开,请宿主落子。】 【选项一:保护。保住302号目标性命。任务成功,奖励国运积分200点,获得“南京人情”一份。】 【选项二:击杀。抹除302号目标。任务成功,奖励国运积分100点,获得“特高科基础信任”。】 叶清欢看着虚拟面板上的文字,笑了。 特高科的信任?滚犊子吧。 而“南京人情”,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代,可能有点用吧。 更何况,救一个人,远比杀一个人,能榨取出更多的价值。 100分和200分,这道选择题,连三岁小孩都会做。 她缓缓合上手中的病理学笔记,熄灭了台灯。 明天,这家医院,会很热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