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指腹轻轻拂过她耳畔碎发,力道极轻,带着神明独有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知意眼中一片冰凉:那你就等着,我会杀了你这个疯子,让你内疚一辈子。
他托住她的下颌,没有禁锢,没有逼迫。
四目相对,呼吸在咫尺间交缠。
知意,本座不想再放手了。他鼻尖轻蹭过她的,声音低哑,盛满万般执念。
明日,随本座回去,好不好?
别再闹了,娘子。
她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眼底那份虔诚到近乎卑微的深情,像一把钝刀,一寸寸割开她筑了,五百万年的防线。
拳头一寸寸松开。
不是妥协。不是投降。
是累了。
他极轻极缓地俯下身,唇瓣轻轻覆上她的。
没有掠夺,没有逼迫。
只有隐忍五百万年、克制到极致的温柔缱绻。
片刻后,他缓缓退开半分,额头抵上她的。
这世间万物,本座皆可舍弃。
声音沙哑而温柔,唯独你,不行。
知意闭着眼,鼻尖发酸。
她困在宿命里,动不得,逃不开。
可心里那个声音,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杀了他。
一定要杀了他。
在他最不设防的时候。?
知意骤然暴起,一掌鎏金光束狠狠轰在天道之主胸口。
他踉跄倒退数步。
凤凰小刀自掌心幻化,刃身流转凤凰虚影。她持刀直刺他心口,杀意凛然。
万万不可!众仙官惊呼阻拦。
天道灵力反卷,一把扣住她手腕,将她拽入怀中。
两人从车内疾坠而下。
市中心,人来人往。
知意踉跄站稳,身后便是夏书遥的住处,古榕树影斑驳。天道已立在她的对面。
他当众抓住她的手腕,眼底压抑着怒意:怎么?
在这里,你也想杀了本座?
凤凰小刀横架在他颈侧,刀锋贴肤。
她此刻灵体已到极限——九成八金色裂痕遍布全身,金纹如碎裂琉璃,嗡鸣不绝,蚀骨之痛自四肢百骸蔓延而上。
天道,我不想和你大开杀戒。她逼视着他,把灵花交出来。
天道笑意不达眼底:本座说了,不会。
灵花寄于你灵台深处,花蕊与灵核相连。你灵体崩裂,唯有本座的灵力才能替你温养。
……温养你的花蕊。
五个字如五根针,扎进她的耳膜。
他看到了她灵体崩裂、摇摇欲坠的样子,却连一句安慰都不肯给。
他只想带她回去——像上一次那样,关在清宸宫殿里,以灵力为锁,以深情为链。
那不是爱。
那是禁锢。
士可杀,不可辱。
花蕊……那是生于灵台最深处、与灵核共生的花蕊!
他竟敢碰了!
知意几乎咬碎银牙,天道,你这个杀千刀的,谁准你碰我的花蕊?!
凤凰小刀骤然消散。她扔了刀,扑上去与天道厮打,拳脚并施,只余满腔屈辱与暴怒。
天道一手将她死死揽入怀中,任她拳打脚踢,纹丝不动。
娘子……这世间,只有本座才能护你。
众目睽睽之下,知意灵体剧烈震荡,灵核光芒忽明忽暗,金纹如碎瓷剥落。
她再也撑不住,一口咬上他的肩头。
灵袍破碎,鲜血涌出,牙印深深嵌入皮肉。
天道之主——她声音颤抖,灵息紊乱如飓风呼啸,你为何要这般……禁锢我?!
天道忍着剧痛,朝欲上前相助的仙官们用力摇头——
不许过来。
他任由她咬着,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咬吧。但无论如何,本座都不会放手。永远不会。
良久,知意松开了口。
鲜血顺着他的肩头蜿蜒而下,染红素白衣袍。
她抬起头,鎏金眼瞳一片荒芜,嘴角还沾着他的血。
好……你说得真好。声音轻得像风中的灰烬,我夏知意,就算碎成灰,也不会是你的,什么狗屁娘子。
说罢,她转身便走。
天道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知意!你要理解本座的苦心。
灵花若落入旁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放开。她冷冷甩开他的手,眼神决绝如刀,
我最后说一次——我不会再问你要灵花了。
我的花蕊,我自己救。
她头也不回,朝着夏书遥的住处大步走去。
仙儿女眷们候在门口,纷纷让开一条路。
知意没有回头。
身后,天道之主肩头血迹斑斑,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蓝眸深处一片沉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