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住他们!秦小檀目眦欲裂,长剑挥出如龙的剑气,却被几头悍不畏死的织亡者级阴影拼死缠住。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艾德里安眼中只有那顶安静的帐篷,手中湮灭符文的光芒炽烈到极致,对准了帐门。
就是现在!
沈砚舟一直紧绷的、几乎咬碎的牙关,猛地松开。
他双手早已按在阵列内核一处不起眼的基石上,掌心被灵炁灼得焦黑。
此刻,他嘶吼出一个沙哑的音节:启!
阵列核心,所有储备的、尚未被噬界者吸走的灵炁,包括那些损伤符文板中残存的最后力量,被沈砚舟以自身经脉为引,不计代价地全部抽取,然后——并非涌向防御薄弱处,而是如同决堤般,疯狂灌入脚下这片沈砚舟特意选择、萧烈霆意识引流时也隐约呼应的区域!
地面,那些沉淀的、看似死寂的微光灰烬,在磅礴灵炁的激发下,在地脉残息的共鸣中,骤然苏醒!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炫目的光华。
只有一片温暖、柔和、带着无尽眷恋与安宁叹息的乳白色光芒,以医疗帐为中心,如同水波般悄然荡漾开来,瞬间笼罩了艾德里安及其突入的净界骑士。
安息光域。
光芒照耀下,净界骑士们身上那足以抵御高强度奥术轰击的圣廷制式护盾,竟如同暴露在炽热阳光下的冰雪,发出滋滋的声响,其上流转的净化符文迅速黯淡、紊乱、失效!
那光芒并不灼热,也不锋利,它只是存在着,带着无数逝者对这片土地、对身后之人最质朴的眷恋与祝福。
而这种纯粹的眷恋意境,对于奉行纯粹即永恒、剔除一切情感杂质的净界庭奥术体系而言,竟成了最猛烈的毒药!
什么?!艾德里安惊怒交加,手中湮灭符文的光芒也在这奇异光域中波动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医疗帐内,萧烈霆那已坠入无边黑暗的意识,捕捉到了这唯一的波动,完成了最后的一击。
他通过额头那被暂时握住的烙印,将强行引流过来的部分古神低语的关注,顺着与艾德里安手中那枚同属极端否定性质的湮灭符文之间微弱的同源感应,狠狠地投射了过去!
那感觉,就像是将一滴冰水,滴入了滚沸的油锅。
艾德里安手中的灵魂湮灭符文,内部本就极不稳定的毁灭性能量,被这源自古神的、更高层次的否定意志轻轻一触...
彻底引燃!
不——!!!
艾德里安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难以置信的怒吼,将那枚瞬间失控的符文全力抛向半空!
轰!!!
没有火光,只有一圈灰黑色的、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的扭曲波纹,猛地炸开!
离得最近的几名净界骑士连惨叫都未发出,身影就在波纹中淡去、消失。
艾德里安体表爆发出刺目的保命奥术光辉,却在波纹中如同泡沫般接连破碎,他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
爆炸的毁灭性余波眼看就要扩散,却被周围那坚韧的安息光域勉强包裹、约束、缓冲。
乳白色的光芒剧烈波动,如同暴风雨中的海面,却顽强地没有破碎,将大部分毁灭能量压向了地面,在焦土上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扬起漫天掺杂着微光的尘埃。
战场,出现了刹那的死寂。
噬界者那恐怖的吸力,似乎也被这蕴含了古神关注与湮灭符文爆炸的混乱波动吸引,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就是现在!秦小檀的吼声撕裂了寂静,她眼中燃烧着血与火,长剑指向因噬界者注意力被吸引、而出现一丝混乱间隙的眷族潮侧翼,所有人!跟我反攻!把缺口给我堵回去!杀——!!
残存的守卫者们爆发出绝境中的怒吼,跟随那道染血却笔直的身影,如同扑向礁石的怒涛,狠狠撞向灰色的海啸。
另一边,卡珊德拉碧蓝的眼眸中决绝之色闪过,手中长剑猛地荡开一名惊愕的净界骑士武器,厉声喝道:审判官已败!放下武器,跪地不杀!净界庭的荣耀,不是用来从背后刺向守护者的!
她身后的倒戈骑士齐声怒吼,奥术光芒调转方向,将残余的、失去护盾且群龙无首的净界骑士快速分割、缴械。
尘埃缓缓沉降。
沈砚舟瘫坐在地,七窍都渗出鲜血,望着那巨坑和一片狼藉的战场,剧烈喘息。
秦小檀拄着剑,半跪在地,身上又添数道伤口,却死死盯着暂时退潮的灰痕。
卡珊德拉收剑,看向医疗帐,短剑上的宝石光芒已然黯淡。
医疗帐内,岳磐石依旧如同铁塔般守在榻边。
榻上,萧烈霆额心的灰白纹路彻底隐没,呼吸微弱到几不可察,面色灰败如死。
他左手掌心,天碑符印滚烫,却隐隐透出一丝灰翳。
身侧,裂穹戟的震颤停止了,灰金光芒彻底内敛,仿佛陷入了沉眠。
赢了?惨胜。
灰痕雾霭在远处重新翻涌,那噬界者庞大的轮廓在雾霭深处缓缓蠕动,并未退去。
更遥远的灰痕荒原深处,因这次胆大包天的引流与引爆,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浩瀚、仿佛整片荒原都在呼吸的恶意,似乎...被真正触动了。
沈砚舟挣扎着爬起,踉跄冲入医疗帐,手指颤抖着探向萧烈霆的鼻息,又猛地看向岳磐石。
岳磐石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沈砚舟,缓缓地、沉重地摇了摇头。
帐外,风带来灰烬,也带来秦小檀嘶哑却坚定的整队声。
帐内,只有死寂,和那仿佛来自无尽深渊的、越来越清晰的...脉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