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所有人都习惯按规范盖房子。

那就不会有那么多房子倒塌了。

梁守拙。老师突然点他的名。

你来回答，抗震设计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梁守拙站起来。

他想了想。

是人。

老师愣住了。

梁守拙说，抗震设计最重要是人。

规范是死的，人是活的。

规范写得再好，没人执行，等于零。

所以抗震设计最重要的，是让执行规范的人知道——

规范是用来救命的。

教室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

老师也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老师才开口。

你说得对。

规范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有人真正理解了规范的意义，规范才能发挥作用。

你叫什么名字？

梁守拙。

大几的？

大一。

大一？老师愣住了，大一能说出这种话？

我师父教的。梁守拙说。

你师父是谁？

一个老木匠。

老木匠？老师更愣了，老木匠能教你这些？

他教我的不是这些。梁守拙说，他教我的古法。

古法？

对。榫卯、斗拱、构造柱、圈梁……

等等。老师打断他，你说构造柱和圈梁？

你知道古法里有构造柱和圈梁？

梁守拙说，我们叫和。

原理是一样的。

都是为了增强结构的整体性和延性。

提高抗震能力。

老师愣住了。

他看着梁守拙，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你师父叫什么名字？

王德厚。

王德厚？老师想了想，没听说过。

他是个乡下老木匠。没读过什么书。

但他懂建筑。

比我懂的还多。

老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梁守拙，你下课来找我。

找我干啥？

我有些问题想问你。

问啥？

关于古法的。

梁守拙点点头。

——

下课后，梁守拙去找了老师。

老师把他带到办公室。

梁守拙坐下。

你刚才说，你师父教你古法？

他教你的时候，有没有把古法跟规范对照着讲？

没有。梁守拙说，他不懂规范。

那你怎么知道两者是一样的？

我猜的。

猜的？

梁守拙说，我看到古法里的，就想到了构造柱。

包梁，就想到了圈梁。

原理是一样的。

都是为了增强结构的整体性。

所以我猜，规范应该是从古法里总结出来的。

或者两者本来就是同一个道理。

老师愣住了。

他看着梁守拙，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你怎么知道规范是从古法里来的？

我不知道。梁守拙说，我只是猜的。

你猜对了。

你猜对了。老师说，最早的构造柱和圈梁，就是从古代建筑的加固方法里总结出来的。

我们叫现代抗震技术，其实老祖宗早就用过了。

只是换了个名字。

梁守拙眼睛一亮。

所以古法和规范，并不矛盾？

不矛盾。老师说，恰恰相反，两者是一脉相承的。

古法是经验的积累，规范是经验的升华。

两者结合，才是最好的。

梁守拙点点头。

我懂了。

王叔教我古法，不是让我跟规范对着干。

是让我知道规范背后的道理。

知道了道理，规范就不仅仅是条文。

而是活的知识。

老师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惊讶。

梁守拙，你真的只是大一学生？

真的。

你师父是哪里人？

梁家沟。

梁家沟在哪？

晋地深山。

那你呢？

我也是。

老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梁守拙，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啥打算？

毕业后。

梁守拙想了想。

我想去工地。

去工地干啥？

盖房子。

盖房子？

梁守拙说，盖能抗震的房子。

盖不会塌的房子。

盖能让所有人都安心住的房子。

老师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他说，有志向。

老师支持你。

谢谢老师。

但我有一个条件。

啥条件？

你要继续学古法。

继续学古法。老师说，把古法跟规范对照着学。

学通了，你就能比任何人都懂建筑。

为什么？

因为你有两条腿。

一条是古法，一条是规范。

两条腿走路，比一条腿稳。

梁守拙眼睛亮了。

老师，我懂了。

去吧。老师说，好好学。

梁守拙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老师。

那所塌了的学校，如果用了古法，会不会不塌？

老师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会好很多。

那为什么没人用？

老师叹了口气。

因为没人懂。

或者懂了，不愿意用。

因为省钱。

又是省钱。梁守拙说。

老师说，又是省钱。

但他们不知道，省了钱，丢了命。

梁守拙点点头。

我知道了。

然后他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