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知府摆手,语气随意,“你初到京城,差事未定,先安顿好自家诸事。匣子里头东西耐放,不慌,稳妥安顿好了再送去也无妨。”
紧跟着,他看似随口补了一句:“我姑母家有个孙女婿,在吏部当小差,品级不高,帮不上什么大忙。
你若是送东西时凑巧遇上,就替我带句问安。遇不上也无妨,不是什么要紧事。”
话说得轻描淡写,可林砚心里门清。
吏部衙门当差,再小也是内部熟人。一句寻常问安,就是帮他在吏部混个脸熟,悄悄铺了条不起眼的门路。
覃知府深谙人情,给你铺路、送你人情,还把姿态放得极低,不让你有半点亏欠负担,分寸老道至极。
林砚不点破,只顺着话头应下:“晚辈记下了。登门送物,顺带给老人家请安,本就是该有的礼数。”
覃知府点点头,不再提这事,端茶抿过一口,算是翻篇。
林砚起身告辞。
覃知府亲自起身相送,送出书房门口。临别前,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林砚的胳膊,语气认真恳切。
“林砚,我多嘱咐你一句。地方为官、京城为官,是两个天地。你在柳城做得再漂亮,到了中枢地界,都要从头收敛心性。
越往上走,水越深、人心越杂,凡事稳字当头,多留心眼,切莫被人当枪使。”
“晚辈谨记大人教诲。”
“去吧。”覃知府挥挥手,“到京城安顿妥当,记得给我捎封平安信。”
“一定。”
林砚带着吕明退出后院,穿过前院,踏出府衙大门。
一路走到街角僻静处,吕明捧着木匣,才压低声音感慨:“大人,覃大人看着是托咱们捎点土特产,实则是悄悄给您铺京里的路子啊。吏部的人,再小也管用。”
“嗯。”林砚脚步从容,收好木匣,“覃大人向来如此,做事不张扬、不结硬人情,好处悄悄给到,分寸拿捏得极稳。这点世故人情,值得我们学。”
“那我们今日动身?”
“不急。”
林砚道,“覃大人已经提前跟码头打过招呼,安排好了北上官船。你今日去码头敲定舱位,能附搭官船最好,安稳省心,不用自己雇民船折腾。”
吕明应声,转身快步往码头去了。
林砚立在街边,回头望了一眼庄严肃穆的府衙牌匾。
两年在此治下办差,覃知府替他挡过流言、核准过章程、护过民生新政、写过优等考课。
临离别,还悄悄给他铺好进京的门路,这份知遇和周全,远比一纸升迁调令厚重。
他收回目光,稳步往客栈折返。
傍晚时分,吕明从码头回来,带回准信。
明日辰时准时开船,搭乘北上官船,舱位干净整洁、安稳清静,船家是常年跑南北河道的老把式,水路稳妥。
韩夫人的船届时可以随行,一家人同路北上。
“好。”
林砚坐下,铺开纸笔,连着写了三封信。
一封短笺谢别覃知府,一封寄回给刘其玉老夫子请安,一封私信递往三皇子府报平安。
写好封缄,尽数托府衙上京的随行差吏代为捎递稳妥。
当晚安歇无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