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章 血洗矾楼(1 / 2)千古红颜为谁红首页

步辇在樊楼后巷的阴影里停下,脂粉香气被晚风一吹,散得无影无踪,只余下金明池带回来的血腥味,若有若无地缠在衣襟上。

李师师扶着侍女的手下车,脚步虚浮,面上犹带着几分受惊后的苍白,任谁看了都道是花魁娘子被白日里的刺杀吓破了胆。

只有贴身侍候的云裳瞧得真切,娘子那掩在宽袖下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软肉里去。

“娘子,可要传盏安神汤?”云裳低声问,声音里也带着劫后余生的颤。

李师师轻轻摇头,目光扫过庭院里几株开得正盛的垂丝海棠,花瓣在暮色里显出沉沉的暗红。

“不必,”她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让姑娘们都警醒些,今夜……不太平。”

白日里柳莺拓印梳妆台纹路的那一幕,如同淬了毒的针,反复刺着她的神经。

那看似无意的日常痕迹,落在有心人眼里,便是通往“雁门密码”的蛛丝马迹。

金人不会善罢甘休,柳莺这条毒蛇,已然亮出了獠牙。

她回到暖阁,并未点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走到那张黄花梨梳妆台前。

指尖缓缓抚过光洁的台面,那些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划痕,此刻在她眼中却成了致命的破绽。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密码体系的核心在于歌姬们本身,在于那些活生生的舞步、簪花、曲牌,柳莺拓印的痕迹,或许只是辅助……但愿如此。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淹没了汴京城。

樊楼依旧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前院的喧嚣与后院的寂静,只隔着一道月亮门。

李师师和衣躺在榻上,闭着眼,却毫无睡意。窗外虫鸣唧唧,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像是潜行的脚步,敲打着她紧绷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已是子夜时分,一阵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异响,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攫住了她的心神。

那不是猫儿翻过墙头,也不是风吹落枯枝,那是……利器划破窗纸的细微撕裂声!

李师师猛地睁开眼,黑暗中,瞳孔骤然收缩。

她屏住呼吸,像一尊凝固的玉雕,侧耳倾听。

紧接着,是门栓被极轻、极慢拨动的“咔哒”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耐心。

来了!

她无声地翻身下榻,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指尖迅速探入枕下,摸到了那支白日里立下奇功的淬毒金簪。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混乱的心神定了定。

她像一只灵巧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滑到内室通往暖阁的门边,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透过门缝向外窥视。

暖阁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几个黑影,如同从地底钻出的鬼魅,正无声无息地潜入。

他们动作迅捷,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

其中一人径直扑向那张梳妆台,另外几人则散开,目标明确地朝着歌姬们居住的厢房方向摸去。

李师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的暖阁并非目标,歌姬们才是!那些承载着“活体密码”的姑娘们!

几乎就在同时,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后院的死寂!

是念奴的声音!

紧接着,是器物打翻的碎裂声、沉闷的撞击声、压抑的痛呼和更加尖锐的哭喊!

血腥味,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如同潮水般从厢房的方向汹涌而来,瞬间弥漫了整个后院!

李师师再也无法隐藏,她猛地推开内室的门,厉声喝道:“什么人!”

暖阁里的黑影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出现,动作一滞。

但为首那人反应极快,手中短刀寒光一闪,便朝她扑来!

李师师不退反进,手腕一抖,淬毒金簪化作一道致命的金线,直刺对方咽喉!

那人显然没料到这看似娇弱的花魁出手如此狠辣刁钻,仓促间挥刀格挡,“叮”的一声脆响,金簪被磕飞,但簪尖带起的劲风依旧在他颈侧留下一道血痕。他闷哼一声,眼中凶光大盛。

李师师一击不中,毫不恋战,借着对方格挡的力道,身形急退,撞开暖阁的后窗,翻身跃入庭院。她必须去救那些姑娘!

庭院里,已是人间地狱。

月光惨白,照着一地狼藉。几个黑影如同索命的恶鬼,

正在厢房间穿梭、杀戮。

平日里莺声燕语、舞姿曼妙的歌姬们,此刻如同待宰的羔羊。

一个身影倒在血泊中,是教习琵琶的锦瑟,她的琵琶摔在地上,琴弦尽断。另一个角落里,身材娇小的豆蔻被一个黑衣人死死扼住喉咙,双脚徒劳地踢蹬着。

“小蛮!”

李师师的目光猛地锁定在庭院中央。

小蛮,那个舞姿最为灵动、用旋转的舞步传递骑兵数量的姑娘,此刻正被两个黑衣人按在地上。

她奋力挣扎,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一个黑衣人狞笑着,手中寒光闪闪的匕首,正朝着她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睛剜去!

“不——!”

李师师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然而,晚了。

“噗嗤!”

利器入肉的闷响,伴随着一声非人的惨嚎!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溅了那黑衣人满头满脸!

小蛮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剧痛让她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就在那黑衣人因血腥而微微松懈的瞬间,她猛地仰头,张开嘴,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狠狠地咬住了扼住她脖颈的那只手腕!

“啊——!”

那黑衣人猝不及防,发出凄厉的惨叫。

小蛮的牙齿深深嵌入他的皮肉,甚至能听到骨头碎裂的细微声响!

她死死咬住,如同濒死的野兽,任凭另一人如何击打她的头部也不松口!

“贱人!”

被咬的黑衣人痛极怒极,另一只手抽出短刀,疯狂地捅向小蛮的腹部!

一刀!

两刀!

三刀!

温热的血喷溅而出,染红了青石板。

小蛮的身体终于软了下去,牙齿却依旧死死嵌在那人的腕骨上,至死未松。

那双曾经盛满星光、能跳出千军万马气势的眼睛,只剩下两个血肉模糊的空洞,茫然地对着惨淡的夜空。

李师师如遭雷击,浑身冰冷,僵在原地。

小蛮……那个总是甜甜笑着,抱怨练舞辛苦却又最刻苦的姑娘……没了眼睛,没了气息……她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眼前阵阵发黑。

“在那里!抓住她!”

暖阁里的黑衣人追了出来,与庭院里的同伙汇合,数道凶狠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失魂落魄的李师师。

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得她一个激灵。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巨大的悲恸。

她猛地转身,朝着后院堆放杂物的角落狂奔!

那里有一个废弃的狗洞,通往外面的暗巷!

身后的脚步声紧追不舍,如同跗骨之蛆。

李师师跌跌撞撞,裙裾被杂物勾破,手臂被尖锐的木刺划出血痕也浑然不觉。

她扑到那堆破旧的箩筐前,奋力扒开,露出后面那个仅容一人钻过的窄小洞口。

她毫不犹豫地俯身钻了进去!

冰冷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她刚爬出洞口,身后便传来箩筐被踢翻的巨响和黑衣人愤怒的低吼。

李师师不敢回头,拼命朝着黑暗的巷子深处跑去。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

血腥味、泥土味、还有绝望的味道,充斥着她的感官。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肺叶如同火烧,双腿灌铅般沉重,她才敢在一个堆满垃圾的死角阴影里停下,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息。

冷汗浸透了里衣,黏腻地贴在身上。

她颤抖着抬起手,借着远处灯笼微弱的光,看到满手暗红的血污——有小蛮的,也有她自己划伤的。

小蛮空洞的眼眶,那至死紧咬的牙关……

一幕幕在她眼前闪回。巨大的悲痛和愤怒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咸涩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头的哽咽。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