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吞没了黑风山脉的最后一抹余晖,望风镇沉浸在万民归心的暖意之中,守简惠民铺的油灯一盏接一盏点亮,将青石板路映得温柔而明亮。白日里人声鼎沸的盛况尚未从街巷间散去,百姓们归家之后仍在交口称赞蔡小凡的仁善,称赞守简会这间小小的药铺,给了全镇人从未有过的安稳与希望。
铺内,谢小丽正将最后一本会员册收好,算盘珠子清脆作响,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心头滚烫——单日纯利润突破三百下品灵石,会员总数一千三百七十六人,签约采草人、农户一百四十七户,全镇二十七家商铺全部归附守简会,结成商盟,共护家园。石猛扛着玄铁长刀来回巡视,粗粝的脸上难掩兴奋,却也时刻绷着心神,没有忘记三日后后山之约的隐患。苏轻怜将新炼制好的凝气丹、疗伤丹分门别类装入玉瓶,淡青色灵力在指尖流转,丹香清雅,沁人心脾。
蔡小凡站在铺门口,望着万家灯火的望风镇,抬手轻轻按住胸口微微发烫的守简珠。
温润的玉珠贴着肌肤,传来一股古朴而厚重的力量,那是独属于守简道的传承之力,是父亲留给他的唯一念想,是他在这世间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支撑他走到今日的坚强信念。
他自记事起便生活在青溪村,无父无母,吃百家饭、穿百家衣,村民们待他亲如己出,却从未有人告诉过他父母的来历。直到接触守简今,修炼守简道才断断续续摸究出部分真相——他的父亲,乃是大靖王朝隐世皇族血脉,一手开创守简道,以“守心、守正、守善、守民”为道心,悲悯天下,泽被苍生。却不料遭至亲之人背叛暗算,临终前将毕生修为、守简道本源、皇族血脉印记,尽数封印于这枚给小凡随身佩戴的守简今和小凡之后所得的守简珠之中,交由心腹一路护送,将尚在襁褓中的他托付给青溪村村民,只求他能平安长大,远离纷争。
而青云宗,便是当年参与暗算、追杀他父亲、妄图夺取守简道传承的恶势力之一。
父亲和青云宗是血海深仇,希望小凡此生遇见,务必远避,守简今和守简珠绝不可落入其手。
直到蔡小凡在绝境之中守简今感应之下引动守简珠传承,觉醒守简道真意,一路修行至筑基初期,才真正触摸到那段尘封的血海深仇,才明白守简今和守简珠不仅仅是件法宝,更是大靖皇族的信物,是守简道的道统所在,是足以让整个修真界疯狂的至宝。
他本想在望风镇安稳立足,以惠民之心践行守简道,守护一方百姓,徐徐图报。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青云宗,终究还是追来了。
“大哥,都收拾妥当了。”石猛大步走到蔡小凡身边,压低声音道,“护卫队我挑了八十个最精壮的汉子,全是会员里忠心可靠的,今夜开始轮流巡逻镇子四周,一旦有风吹草动,立刻燃放信号。”
谢小丽也快步上前,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眼中带着一丝担忧:“大哥,李掌柜方才悄悄来报,说镇口来了几个陌生修士,穿着青色长袍,腰佩长剑,眼神凶得很,一直在咱们铺子门口打转,问了好几遍你的名字。”
苏轻怜缓步走来,清冷的眉宇间覆上一层凝重,灵识如同水波一般悄然铺开,瞬间覆盖整个望风镇,片刻后,她脸色微变,声音低沉而急促:“蔡公子,不对劲。镇东、镇西、镇北各潜伏着三股修士气息,一股阴寒歹毒,是影阁的杀手;一股狂乱暴戾,是之前被我们击退的青云宗叛党;还有一股……正统森严,灵力精纯,带着青云宗独有的青元诀波动,是青云宗正统内门弟子!”
青云宗正统弟子!
这六个字,如同寒冰砸在地上,让整个惠民铺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石猛瞳孔骤缩,握紧长刀:“正统的来了?当年逼死师父,追杀大哥父亲的,就是这群披着正道外衣的恶狼!”
谢小丽吓得小脸发白,紧紧拉住蔡小凡的衣袖:“大哥,他们是来找麻烦的吗?我们才刚刚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他们不能来破坏……”
蔡小凡缓缓闭上眼,胸口的守简珠温度越来越高,淡金色的灵光隐隐穿透衣衫,发出细微的嗡鸣。这是守简珠对仇敌的本能警示,是血脉深处对背叛者的恨意,是守简道与青云宗不死不休的宿命对决。
他睁开眼,原本温和的眼眸中,褪去了所有暖意,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坚定。
筑基初期的灵力悄然运转,却没有丝毫外泄,沉稳得如同山岳。
“来了也好。”
蔡小凡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当年的血债,父亲的仇,娘亲的冤,守简道的屈辱,迟早要跟青云宗一笔一笔算清楚。躲,是躲不掉的。”
他很清楚。
青云宗处心积虑追杀他父子两代人,为的就是守简珠,为的就是守简道传承,为的就是大靖皇族背后隐藏的惊天秘密与无上力量。如今他在望风镇立足,守简会崛起,万民归心,早已成了青云宗的眼中钉、肉中刺。
三日后的后山之约,根本不是简单的寻仇,而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围杀。
影阁、青云宗叛党、青云宗正统,三方联手,目标明确——杀他,夺珠,毁会,血洗望风镇!
就在这时,一阵冰冷而傲慢的脚步声,从街道尽头缓缓传来。
青石路上,三道身影并肩而行,为首一人身着青云宗制式青衫,腰悬长剑,剑穗绣着七朵青云,面容俊朗却眼神刻薄,周身灵力沉稳厚重,赫然是筑基初期巅峰修为,比蔡小凡还要高出半筹!他身后左侧一人,黑衣罩身,面戴鬼面,周身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正是影阁金牌杀手;身后右侧一人,衣衫破烂,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劈到下颌,正是此前被蔡小凡打跑的青云宗叛党头目,周奎。
正统、杀手、叛党,三方势力,公然齐聚,毫不掩饰。
路过的百姓吓得纷纷避让,原本热闹的街道瞬间空无一人,只剩下守简惠民铺的灯火,在夜色中孤零零亮着。
林浩停下脚步,抬眼轻蔑地扫过“守简惠民铺”的牌匾,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目光最终落在蔡小凡身上,如同在看一件死物。
“你就是蔡小凡?”
林浩开口,声音冰冷刺耳,带着宗门弟子居高临下的傲慢,“大靖叛族余孽,守简道贼子。”
一句话,接连扣下一顶顶大帽子,将蔡小凡的父亲、守简道、乃至大靖皇族,全部打成叛逆。
石猛当场暴怒,长刀出鞘半截,炼气七层灵力轰然爆发:“放你的屁!我大哥父亲是守简道开创者,是悲悯苍生的大英雄!肯定是被青云宗陷害的!你们才是狼心狗肺的恶贼!”
“聒噪。”
林浩眼神一冷,随手一挥,一道青色灵力匹练骤然打出,石猛竟如同被重锤砸中一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门板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石猛!”
蔡小凡身形一动,瞬间接住石猛,筑基初期灵力轰然散开,稳稳挡住林浩的余波。一股无形的气浪在街道中央碰撞,灯光剧烈摇晃,木屑纷飞。
林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轻蔑:“哦?居然已经筑基初期了?看来守简珠的传承,果然玄妙。可惜,在我林浩面前,依旧是不堪一击的废物。”
他自报家门,语气倨傲:“本座,青云宗内门执法执事,林浩。奉宗门法旨,前来清算旧账,缉拿叛贼,夺回至宝。”
蔡小凡将石猛交给苏轻怜,缓步上前,与林浩遥遥对峙,守简珠的金光在胸口隐隐流转,筑基灵力如渊似海,丝毫不惧对方的筑基巅峰威压。
“林浩。”蔡小凡一字一顿,声音铿锵,“我父亲开创守简道,泽被苍生,何罪之有?我师父不愿同流合污,被青云宗追杀致死,何罪之有?我守简会惠民利民,守护望风镇,何罪之有?”
“罪?”林浩仰天大笑,笑声刺耳,“在青云宗面前,你活着,就是罪!你身怀守简珠,就是罪!你拥有守简道传承,就是罪!大靖皇族早已覆灭,你这叛族余孽,本就该尘归尘,土归土!”
他不再掩饰,目光死死盯住蔡小凡的胸口,贪婪毫不掩饰:“今日我来,不为别的,只说三件事。”
“第一,立刻交出守简珠,自废修为,我可以饶你望风镇百姓不死。”
“第二,三日后黑风山后山之约,你必须赴约,接受青云宗审判,为你父亲、为你的叛逆之罪赎罪。”
“第三,即刻解散守简会,关闭惠民铺,望风镇从此归青云宗管辖,所有物资、灵石、商铺,全部上缴宗门。”
三条要求,每一条都霸道至极,每一条都在践踏守简道的底线,每一条都在把望风镇百姓推向深渊。
谢小丽气得浑身发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你太霸道了!守简会是我们辛辛苦苦建立的,惠民铺是百姓的依靠,你凭什么解散!凭什么抢夺!”
苏轻怜扶住石猛,清冷的声音带着怒火:“青云宗身为正道宗门,不思护佑一方,反倒欺压凡人,勾结影阁,纵容叛党,你们配称正道?配立宗门?”
“配不配,不是你们说了算。”林浩眼神阴鸷,“苏家小丫头,我知道你是苏家遗孤,苏家当年也是因为庇护守简道被灭门,我劝你少管闲事,否则,青云宗不介意让苏家彻底断根。”
赤裸裸的威胁,毫不掩饰的杀意。
林浩的目光重新落回蔡小凡身上,语气带着最后通牒:“蔡小凡,我给你三天时间。这三天,是我给你的最后机会。三日后日落之前,要么带着守简珠来后山赎罪,要么,我便下令,血洗望风镇,鸡犬不留。”
“你可以不信。”林浩抬手一挥,一道青色剑气劈在街边石狮子上,坚硬的狮子瞬间碎裂成粉末,“我青云宗此次出动执法弟子七人,全部筑基初期以上;影阁派出杀手三十二人,擅长暗杀偷袭;周奎率领的叛党一百零三人,手握我宗阵法图。”
“望风镇在我们眼里,如同纸糊。”
身后的影阁杀手阴恻恻开口:“蔡公子,识时务者为俊杰。守简珠交出来,你能活,百姓也能活。否则,明日天亮,望风镇便是人间炼狱。”
周奎也狞声大笑,脸上刀疤扭曲:“小子,上次让你跑了,这次你插翅难飞!墨尘子大人有令,三日后不仅要杀你,还要挖开望风镇地底,取出当年你父亲埋下的皇族秘宝!到时候,整个镇子都得沉底!”
皇族秘宝!
这四个字,让蔡小凡的心猛地一沉。
原来,青云宗不仅仅是为了守简珠和守简道,他们还知道父亲当年在望风镇地底留下的秘密!
那是父亲用大靖皇族血脉与守简道本源共同封印的上古灵脉节点,一旦被破开,魔气外泄,方圆千里都会化为死地,无数百姓将生灵涂炭。
父亲当年托付青溪村,隐居望风镇,它最终落脚此地,全都不是巧合。
这里,是守简道的最后根基,是百姓的最后净土,是封印魔气的最后屏障。
青云宗的阴谋,早已超越了追杀夺宝,他们是要毁道、灭镇、破封、炼魔功!
好狠的心,好毒的计!
林浩看着蔡小凡变幻的脸色,以为他怕了,嘴角笑意更浓:“想明白了?三天,我只给你三天。后天日落,后山见。不到,镇毁人亡;到了,生死由命。”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送你。”林浩语气骤然变得阴毒,“当年追杀你父亲蔡渊,将他逼入绝境,最后亲眼看着他封印传承、血尽而亡的人,就是我。”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蔡小凡的神魂之上。
父亲的面容,虽然模糊,却刻在血脉最深处。
那个开创守简道,悲悯天下,却被至亲背叛、被宗门追杀、血染长空的英雄。
那个将他托付给青溪村,用生命为他铺好最后一条生路的父亲。
仇人,就在眼前!
蔡小凡周身的空气骤然凝固,守简珠爆发出刺眼的金光,筑基初期灵力毫无保留地冲天而起,一股源自大靖皇族、源自守简道正统的威严,席卷整条街道!
原本温和的少年,此刻眼神如刀,杀意凛然,周身金光与灵力交织,如同下凡的神只,令人不敢直视。
“林浩,你找死!”
一声怒喝,震得屋檐瓦片簌簌掉落,林浩脸色微变,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没想到,蔡小凡动怒之下,气势竟然如此恐怖。
“大哥!冷静!”苏轻怜立刻上前拉住蔡小凡,“这里是镇上!动手会伤及百姓!他是故意激怒你!”
蔡小凡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发白,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
他全都知道。
林浩就是要逼他先动手,就是要在镇上制造混乱,就是要借机屠戮百姓,立威恐吓。
他若此刻出手,百姓遭殃,守简会大乱,正好落入青云宗的圈套。
父亲一生为民,师父一生护民,他守简道的核心,便是守民。
他不能冲动。
绝对不能。
蔡小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与杀意,金光缓缓收敛,灵力归于体内,唯有一双眼眸,冷得如同万年寒冰。
“三日之后,后山。”
蔡小凡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必死的决心与必胜的信念,“我会去。守简珠,我不会交;守简会,不会散;望风镇,我会守住;父亲和师父的仇,我会亲手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