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同学纷纷侧目、指指点点,流言细碎、目光灼灼,将少女的善意瞬间曲解、淹没。
所有人都以为,被当众训斥的她,定会羞愧低头、认错妥协。可那年的王晶雨,脊背挺直、身姿端正,立于满堂非议目光之中,一言不发、默默承受所有苛责与难堪,不辩解、不委屈、不后悔。
她宁愿自己受尽非议、受尽责骂,也绝不吐露半句实情,只为死死护住少年微薄又脆弱的自尊。
一念至此,涂相正心底沉甸甸的愧疚铺天盖地,压得人心口发闷。
“当年那事,我记了整整三十年,愧疚了整整三十年。”涂相正语气低沉动容,“明明是我拖累了你,让你平白无故承受当众责骂、承受旁人非议,可你从未怪过我半句。”
王晶雨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温柔澄澈,历经半生风霜,依旧保留少年纯粹本心:
“谈不上愧疚,更谈不上拖累。少年人心底,自有一份坦荡赤诚,见人困顿、伸手相助,不过是本心使然、理所当然。”
说到此处,她轻轻轻叹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沧桑无奈,带着几分世事荒唐的唏嘘:
“只是我从未想到,三十年光阴辗转,人事变迁、世道浮沉,年少时我因坚守善意不肯低头,人到中年执教杏坛二十六载,依旧因坚守规则、坚守本心,被当众斥责、被孤立打压。半生辗转,兜兜转转,我依旧是那个不肯圆滑、不肯妥协的人。”
一番话,道尽半生心酸、半生坚守。
三十年岁月,足以磨平世人棱角、冲淡少年赤诚。太多人历经职场磋磨、人情冷暖,渐渐学会趋炎附势、明哲保身,学会随波逐流、圆滑世故。可王晶雨,半生为师、半生向善,守三尺讲台、育万千桃李,守规则底线、守人间善意。少年向善,中年守正,历经风雨而初心未改,看过浮华而风骨犹存。
这份纯粹与坚守,是师者最珍贵的师德本心,也是普通人最难得的人间风骨,更是最动人的家国底色——平凡人于平凡岗位,守本心、守正道、守清风。
涂相正心中感慨万千,敬重与心疼交织缠绕,轻声追问,语气温和恳切:
“方才李秀发主任口中的超课时、无补贴一事,这种不合理的安排、不公的对待,持续多久了?”
王晶雨微微蹙眉,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盛满职场人的疲惫与无奈,缓缓道出内情:
“从本学期新学期调整年级课程排布开始,至今已有两月有余。高一提优班额外加开课时,每周远超法定标准,所有授课压力全压在我们几名语文老师身上。”
“年级另外两名老教师,各有苦衷、各有牵绊。一人家中负担沉重、养家不易,不敢得罪领导、丢失安稳;一人临近退休,只求平安收官、安稳离岗,不愿惹事生非。所有人都选择沉默隐忍、明哲保身。”
“唯独我,不愿妥协、不肯沉默,坚持依照教育局明文规章制度,讨要一线教师合法的超课时劳动报酬。就因为这一点不肯退让的底线,‘刺头教师’的标签死死贴在我身上。评优无缘、职称搁置、绩效受限,处处被针对、处处被排挤。”
她语气平淡,却字字心酸,道尽基层一线教师的无奈与委屈。勤恳育人、默默奉献,换来的不是尊重认可,而是打压孤立、不公对待。
此时,第二遍预备铃声悠悠响起,清亮急促,提醒着授课时限将至。
王晶雨下意识抬眸望向教学楼教室方向,眼底瞬间收敛所有情绪,褪去委屈沧桑,重归师者的温润坚定:“我第三节课还有语文课,几十名学生等着上课,不能久留。”
涂相正抬腕看表,距离正式上课还有四十分钟,时间充裕、恰好从容。他抬眸望向校门口那条烟火老街,眼底泛起温柔笑意,发出温柔邀约:
“校门口那条百年老街,那家老牌阳春面馆,三十年了,应该还保留着当年的老味道。难得久别重逢,暂且放下俗世纷扰、职场烦忧,今天中午陪我去吃一碗面,算作三十年故人重聚。”
王晶雨微微迟疑,心底纷乱万千,有顾虑、有忐忑、有疲惫,可看着涂相正真诚恳切的眼眸,一如少年时的坦荡赤诚,最终轻轻点头。
秋风温柔拂面,樟叶簌簌飘零,铺满长长的青石廊道。
两位历经半生风雨、阅尽世事浮沉的中年人,并肩缓步,朝着校门老街的方向徐徐走去。落叶随风、岁月温柔,尘封三十年的纯粹同窗情,跨越山海、跨越光阴,在俗世风雨、职场纠葛之中,再度重启、再度延续。
旧日菜票藏少年善意,半生坚守见人间风骨。
一碗烟火重逢旧人,一场风雨静待光明,属于他们的故事,伴着秋风落叶,缓缓翻开崭新又滚烫的篇章。
涂湘奇(涂相绮)落笔于江西南昌·莲塘一中·微j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