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暖阁里死一样静。
谁都不吱声,谁都不愿意留在后方,对付这个费力不讨好的东西。 炭盆里 “啪” 地炸了一个火星,也算打破了西暖阁里的安静。 皇太极首先打破了宁静:“诸位旗主,今年夏天西征各旗损失都不小,已经几个月过去,损失的编制是都补全了?” 这次西征的八旗军一共损失50多个牛录,其中正黄旗3个,正白旗14个,镶白旗12个,正红旗10个,镶红旗8个,正蓝旗6个,可以说是伤筋动骨。 六大旗主回来以后,尽最大努力进行补充编制,但缺乏精锐的白甲兵和红甲兵支撑,战斗力还是下降了很多,新补充的牛录只能当做辅兵使用。 各大旗主点了点头,都唉声叹气。 二贝勒阿敏却忽然笑了。 他这一笑,笑得所有人都抬头看他,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难道是在幸灾乐祸? “汗王,诸位!” 阿敏见到诸位旗主的目光不善瞪着他。 他也怕大家误会,摆摆手笑着说,“大家不要误会,我是见到大家都有愿意先开口,只能先说说我的主意!” “嗷?说说看!”皇太极抬头看着这位二贝勒。 夏天西征的时候,留下来了镶黄旗和镶蓝旗看家,结果因祸得福,两个旗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失。 镶黄旗本来就小,只有20个牛录。 镶蓝旗本就是最大的旗,经过这次西征损失后,拥有33个牛录的镶蓝旗的优势更加大,是现在八旗当中实力最强的旗。 有兵就有底气,有兵就有分量,连皇太极也不得不重视阿敏的意见。 “咱们要西征打锦州,是为了什么?” “第一为大贝勒报仇,第二为抢粮过冬,第三为向大明施加压力,绝了他们东顾的念头。”阿敏自问自答。 “这也是今冬,咱们大金的战略目标。 可想要实现这些战略目标,就绕不开一个人,那就是毛文龙!” 听到这个名字,明显听到好几个旗主咬牙切齿地声音。 二贝勒阿敏又笑了笑,接着说。 “我和毛文龙打交道最多,也最交接他作战风格。 他们虽然人数不多,装备也不算精良,可他们就像割不完的野草,杀掉一批又冒出来一批,始终在咱们身后恶心咱们。 毛文龙盘踞在皮岛,无时不刻不在盯着咱们,就像躲在草丛里的饿狼,只要咱们稍微不注意,他就会扑上来咬一口。 今天这里放一场大火,明天那边又在投毒!后天又趁着守军不注意冲进城区,大闹一场。 此人不除,咱们就不敢放心西征。 只要大部队离开一天,咱们的老婆孩子就一天睡不好觉。 他干这种缺德事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咱们眼下缺粮。 可为什么缺粮? 首先是崇祯小皇帝杀光了晋商,断了咱们北方的粮道。 其次便是毛文龙,他就盘踞在皮岛,阻挡海上的商路,使海商不敢给咱们送粮食。 他还屡次向朝鲜施压,用武力威胁震慑海商,连通过朝鲜向咱们输送粮食的通道都几乎断绝了。 毛文龙躲在皮岛,就是卡在咱们大金喉咙上的一根刺,也是勒在朝鲜脖子上的一根绳。 咱们不敢放心西征,朝鲜也不敢明目张胆倒向咱们大金。 朝鲜一贯趋炎附势,两面三刀,既怕咱们大金武力征讨,又怕大明数百年的威严,更怕盘踞在身侧的毛文龙直接祸害他们。 我们要想放心西征,就必须先彻底拔掉东江镇,毁掉毛文龙,以绝后患。” 所以,我的意思是:要想西征锦州,首先东征皮岛,先灭了毛文龙。” 满帐的目光,都汇聚过来,纷纷频频点头,觉得非常有道理。 阿敏接着说:“咱们留下一些部队监视锦州方向,其他大军向东讨伐毛文龙。 直逼铁山半岛,消灭东江军的岸上力量。 还可以以追击流寇的名义,大兵压境朝鲜平壤,直逼王都汉城。 让朝鲜王李倧看一看大金国的军威,顺便以宗主国的身份索要劳军物资,米、棉、铁以及青壮人口都要,以便于下一步西征。 并且要求朝鲜水师必须服从大金国的只会,随咱们得八旗大军攻打皮岛,将东江镇彻底抹除,以绝后患。 那时候,毛文龙这个祸害除了,咱们西征的粮食和物资也有了,还收编了朝鲜水师。 不仅可以放心大胆的倾国之兵,踏冰过了大凌河,围锦州,说不定还可以通过朝鲜水师穿过大海,直接攻打山东。” 众贝勒被二贝勒阿敏的壮丽蓝图说的心花怒放,纷纷叫好。 “好!就这么干!”三贝勒莽古尔泰拍着桌子叫道。 “等咱们灭了毛文龙,朝鲜就会死心塌地的倒向大金,再也不用担心后方被捣乱!” “对,掌握了朝鲜水师,咱们就不必死磕锦州、宁远那些坚城。 可以随意从海上攻击大明!”豪格年轻气盛也跟着叫唤。 代善眼珠一转,也随声附和:“二贝勒说得对,先扫除背后的障碍是十分必要的!我正红旗愿意做先锋!” 他是正红旗旗主,刚刚损失两个牛录的兵力,自己的兵自己知道,打锦州肯定是一场硬仗,倒不如先到朝鲜捞一波。 朝鲜军可比明军好大多了。 岳托也站起来喊道:“此计大善!先从朝鲜捞一批物资,即便是西征不顺,也无后顾之忧!” 只有皇太极听着各位旗主说的兴高采烈,仿佛已经取得了大胜,抓住了毛文龙。 可毛文龙真的这么好捉吗? 父汗努尔哈赤和他斗了一辈子,也没有捉到他,反而让他越来越强。 他咳嗽一声,提醒道:“毛文龙狡猾得很,多少次都差一点儿抓住他,结果都让他跑了。 他有水师,坐船来坐船走,真的撵得上么?” 阿敏冷笑:“撵不上又怎么样?只要能够打残他,不妨碍咱们得西征就达到了目的。 我派出的细作早打听明白了:毛文龙今年在义州、铁山半岛大量屯田,聚集汉民百姓。 他人在岛上,可汉民大部分都在岸上。 咱们出其不意,度过鸭绿江,从义州开始推平他岸上的屯子,抢走他们的粮食,抓走他们的百姓。 他就算坐船回岛也无人可用,无粮可食,成了光杆司令,也就不足为虑,躲在岛上等着喝西北风吧!” 皇太极沉吟良久,佛珠慢慢转了一圈又一圈,仿佛在思考什么。 “范文程,你说。”皇太极知道汉臣思虑周到,点名问道。 范文程深深一躬:“奴才以为,二贝勒此谋,正合天时,得地利,又有人和。 入冬后,鸭绿江结冰,天险变通途,此为天时; 先取义州,再围铁山,抢光岸上的屯田据点,再威逼朝鲜动用水师攻打皮岛,此为地利; 八旗共同出动,雷霆之势拔除东江军,此为人和。 有此三利,即便灭不了毛文龙,也会让他元气大伤,无力在上岸作乱。 再赶在十二月之前,八旗大军回师西进,踏过大凌河,围困锦州,洗劫周围据点,可得全功。” 皇太极抬头,环视一周。 “诸贝勒,还有异议么?” 莽古尔泰一拍桌子:“收拾个毛文龙,威慑个朝鲜,还能有什么异议?手拿把掐,干就完了!” 其他旗主也都会心哈哈大笑。 皇太极见到众人都没有其他意见,他佛珠一收。 “既然都没有异议,传本汗军令! 正白旗多铎,镶白旗多尔衮,为东路先锋,今夜点齐两旗骑兵渡过鸭绿江,直逼义州。 二贝勒阿敏为东征主帅,统领两白、两蓝四旗,东征朝鲜。 正红旗防备锦州,两黄旗,留守京师,居中调度,务必在十二月前实现东征战略。” “岳托 ——” 皇太极看向代善之子,“你带镶红旗直奔朝鲜水师,从海上围堵皮岛。 传檄朝鲜:大金王师借道,借船,敢不听令者,以忤逆宗主国论处,王师讨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