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蒋泽岩站起来,说道,“其他人跟我上去,去二楼。”
刘为民还要问,蒋泽岩抬脚踹了他一下,刘为民闭嘴了。一行人上了二楼,没有开灯,蒋泽岩曲起腿垮坐在楼梯上,点了一支烟,“你们找地方凑合,衣服湿了想换去后面。”
这里全是蒋泽岩的人,他就没那么客气。
队里三个年轻的军人跑到另一头晾衣服,曹杰也点了一支烟,说道,“不会是那什么吧?”
埃博拉在西非有病例,但离他们还是远。
“不好说。”蒋泽岩靠在栏杆上,嗓音低沉,“注意点没坏处,去休息吧,明天会有人来接,你们先回巴马科。”
曹杰提溜着钱旭的衣领去另一边,蒋泽岩脱掉湿漉漉的外套搭在栏杆上,里面的短袖已经被体温烘的半干。蒋泽岩咬着烟,弯腰捡起一件干的衣服铺在腿上,拉过陆星辰,“睡一觉。”
陆星辰躺在他的怀里,仰头看蒋泽岩抽烟。
蒋泽岩抽烟很懒散,猩红烟头照亮了他的脸,他闭上眼,半晌才拿下烟弹落烟灰。陆星辰拿走他的烟按灭,彻底陷入黑暗,蒋泽岩低头靠近陆星辰的耳朵,“拿我的烟?嗯?”
陆星辰勾起蒋泽岩的脖子就吻了上去,因为怕惊动其他人,他们吻的不算激烈。小心控制着呼吸,缠绵到窒息的吻。
结束的时候,陆星辰很长的呼出一口气,快憋死了。
蒋泽岩半靠在栏杆上,抱住陆星辰,目光更加的沉。
不远处有战友的说话声,蒋泽岩凝视着怀里的女人。
“这里好像还有三楼。”陆星辰先开口。
蒋泽岩还没说话。
陆星辰嗓子发干,却没有开口,而是直接握住了蒋泽岩的手,她在蒋泽岩的手心写了三个字。蒋泽岩嗖然握住她的手,静默几秒,随即站了起来,转身大步下了台阶。
陆星辰趴在栏杆上看下面,漆黑一片,也看不到什么东西。
身边再没有声音,陆星辰等了有五分钟,也下楼。
在一楼碰到比尔,比尔看了看陆星辰,陆星辰先开口,“她怎么样?”
“已经退烧,应该只是感冒。”
“那就好。”陆星辰在胸口比划了一下,说道,“神保佑她平安。”
比尔嘴角抽了下,指了指陆星辰,“你的祈祷是错的,你是不是基督徒?”
“不是。”陆星辰直言。
比尔无言,转身走到另一头坐下,说道,“注意安全,洗手间在东侧。”
雨小了下来,不过仍是铺天盖地,陆星辰冒雨直冲到车的方向。她拉开车门上去,蒋泽岩转头看过来。陆星辰很小心的关上车门,扑过去抱住蒋泽岩就亲了上去。
她的吻凶猛,不留余地。
蒋泽岩反身把陆星辰压在身下,他放下了座位,吻着陆星辰的眉毛眼睛到下巴,他的嗓音沙哑。“别反悔。”
炽热的呼吸在黑暗里交缠,陆星辰看着他,“不反悔。”
蒋泽岩吻住她,手指擦过陆星辰细腻的腰,火热的吻往下,激烈到窒息。他咬着陆星辰的脖子,哑着嗓音,“星辰。”
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你想做什么?
和你做到死。
蒋泽岩过去的几十年没有这么失控过,他只在陆星辰面前丢盔弃甲。
进入的那一刻,陆星辰咬在蒋泽岩的肩膀上,重重的呼出气息,半晌才松开,“疼。”
蒋泽岩闭上眼亲她。
骤雨狂风,孟浪疯狂。
陆星辰前一刻还身在地狱,下一刻就攀上天堂。
结束之后,陆星辰很久没回过神,蒋泽岩抱着她。狭小的空间,近乎逼仄,外面是暴雨,他们只有彼此。
陆星辰懒的穿衣服,靠在蒋泽岩的怀里,闭上眼闻到他身上的气息。
蒋泽岩缓了一会儿,捡起衣服给陆星辰穿,笨手笨脚。陆星辰忍无可忍,拿过衣服自己穿上,穿戴整齐,她扶起座位取了一支烟点燃深吸一口。
蒋泽岩看她,伸手揉了揉陆星辰的头发,靠在座位上。
长久的沉默,陆星辰把烟按灭,蒋泽岩说,“从今天起,我的命是你的。”
陆星辰心脏一紧,转头看蒋泽岩,他沉邃黑眸注视着陆星辰,沙哑的男音低沉有力,“我以军人的名义起誓,待你如命,永不背叛。忠于国家,忠于你。”
陆星辰抿紧嘴唇,深吸气,抬手把蒋泽岩搂进怀里,她笑出声,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她把下巴放在蒋泽岩的肩膀上,眯了眼,“我知道。”
蒋泽岩认她抱着。
陆星辰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陪我睡一会儿。”
蒋泽岩越过陆星辰过去放下座位,说道,“睡吧。”
陆星辰躺下去,枕着手臂,说道,“你以前有喜欢过谁么?”
蒋泽岩摇头,他想靠在车窗,发现这样看不到陆星辰,就又坐直。
“你读完军校进的部队?”
“我进部队之后才读军校。”
那难怪了,蒋泽岩怕是都没怎么见过女的。
“你多大?”
“二十九,比你大一岁。”蒋泽岩转头看陆星辰。“你怎么现在才问?”
“年龄又不重要。”陆星辰摸了摸鼻子,隐约看到蒋泽岩的面部轮廓,她想到刚刚的滋味,嗓子发干。
“那什么重要?嗯?”
陆星辰想了想,说道,“是不是你这个人,比较重要。”
一瞬间,车厢静谧。
“是吧?”陆星辰轻笑。
蒋泽岩移开视线,怕再看下去,今晚上非得闹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压下胸腔内沸腾的情绪,握住陆星辰的手。
陆星辰迷迷糊糊的睡着,她是在引擎声中醒来,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身边已经没人。她身上盖着蒋泽岩的衣服,车厢内已经被清理干净。陆星辰迷茫了一会儿,坐起来转头看外面,外面又多了两辆军用车。
她把头发束起来,拿掉衣服推开车门下去,脚踩到地上她差点摔下去。
操,蒋泽岩昨天也太生猛了,她腿软。
蒋泽岩本来在跟人说话,听到声响立刻抬头,陆星辰跟他视线碰触到,立刻站直假装什么事都没有。
曹杰从工厂里走出来,他穿灰色外套,看到陆星辰就大步走了过来。
曹杰走近刚要说话就看到陆星辰脖子上非常显眼的痕迹,他迟疑了一下,才说道,“昨天跟我们一块的徐医生,出事了。”
“什么?”
“可能中招了。”曹杰叹口气,“高烧不退,身体已经出现明显症状。”
陆星辰脑袋嗡的一声,这真他妈操蛋了。
“我去看看。”
曹杰一把抓住陆星辰,“你就别去凑热闹了,现在已经隔离,要派一个人把她尽快送到马里医院。”
陆星辰猛的转头去看蒋泽岩,她声音发紧,又看曹杰,“要派谁?”
曹杰没说话,陆星辰面色难看,她想说什么,声音卡在喉咙里。谁的命不是命?陆星辰咽动喉咙,看着不远处的蒋泽岩。
“他?”
曹杰点头。
陆星辰皱眉,目光渐沉,盯着蒋泽岩。
蒋泽岩似乎感受到陆星辰的目光,他回头看过来。
陆星辰跟他对视。
蒋泽岩站在太阳底下,帽檐之下英俊的五官被阳光照出了阴影,一双眼沉邃。
“回巴马科。”陆星辰单手插兜,她在口袋里狠狠掐了下手心,强行收回视线,说道,“几点走?”
“蒋队是两分钟后。”
“我说我们。”
“等工兵二连。”
陆星辰点头,“我知道了。”
陆星辰靠在车上吃着压缩饼干,蒋泽岩踏正步过来。陆星辰乜斜他,蒋泽岩走到陆星辰面前停住脚步,他在口袋里摸索着,随即伸手到陆星辰面前。“给你的。”
他的掌心里放着一颗巧克力,陆星辰咽下压缩饼干,没动。
蒋泽岩把巧克力强行塞到陆星辰的手里,一把拉过陆星辰按到怀里,狠狠一抱。蒋泽岩松开陆星辰,后退半步立正,利索的抬手朝陆星辰敬礼。
“……再见。”
蒋泽岩的车离开临时工厂,绝尘而去,陆星辰靠在车上眯了眼,许久后她从口袋里摸出巧克力撕开包装塞进了嘴里。
略苦厚重的甜腻在口腔里蔓延开,曹杰过来递给陆星辰一瓶水。
陆星辰叹口气,“男人啊,都是骗子。”
曹杰失笑,“你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陆星辰喝了半瓶水,笑着仰头看天空。
“他不止是男人,他还是军人。”曹杰拍了下陆星辰的肩膀,“要不悬崖勒马?把他踹了?”
陆星辰咽下水,转头看曹杰,扬眉。
曹杰话还挺多,也没什么人聊天,偶尔和陆星辰能扯几句闲话。
“南边情况这么乱,还要拍下去么?”
“拍。”陆星辰说,“回巴马科补上缺的,继续拍,不拍完我不会回去。”
曹杰吹了声口哨,长手闲闲搭在车身上,斜睨陆星辰半晌竖起一根手指,“敬你是条汉子。”
陆星辰笑出声。
她没有解释,这是她的信仰。
他们随工兵连赶往巴马科,到巴马科市区是下午四点,又回到那家酒店。目前来说最安全,信号也稳定的地方。
巴马科被炸的面目全非,但选举在即,怕再生事。法国出兵对北边的叛军进行压制,暂时稳住了局面。
陆星辰洗澡的时候看到脖子上的痕迹,她抬起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荒唐。
陆星辰想,荒唐又怎么样?她不后悔。
陆星辰换了套运动装出门,走廊尽头曹杰和钱旭拿着望远镜在看远处,夕阳下的巴马科宁静美丽。
陆星辰深吸气,手插兜走了过去。
曹杰先看到陆星辰,按灭了手里的烟,回头看她。
陆星辰刚洗完澡,潮湿微卷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白皙的皮肤似乎永远晒不黑似的,整个人美的不可方物。
“看什么呢?”陆星辰问。
“市政府方向。”
陆星辰接过望远镜看了看,把望远镜还回去,说道,“租到车了么?”
“车没问题,只是相机坏了,要等货。”
拍节目这事儿不能急,陆星辰趴在栏杆上,长发垂下,她微微欠身看楼下,说道,“得几天?”
“保守估计三天。”
“明天我想去马里医院。”
“我先联系看看,医院那边情况比较复杂,怕进不去。”
“辛苦了。”
曹杰嗤的笑了一声,“真客气。”
陆星辰也就没有再跟他客气,她站了一会儿就回房间,手机电脑充上电,要跟国内联系。陆星辰坐在床上打开手机,上面跳出一条短信。
“我是蒋泽岩。”
短信发送时间是三天前,因为一直没有信号,今天才收到。
陆星辰看着这条短信,五味杂陈,她抿了抿嘴唇。
把号码保存,陆星辰的电话响了起来,打电话的是陆骁,陆星辰接通,陆骁声音落了过来,“星辰?”
“我在呢。”
“安全么?”
“很安全,放心。”陆星辰盘腿坐在床上,倚靠着墙,“拍完就回去了,别担心。”
“老王把解约合同送过来,我替你办了?”
“那谢谢了。”
“客气。”陆骁说,“在那边吃住好么?”
“挺好。”陆星辰说,“林安回去作妖了么?”
“小星星,你是在怀疑我的办事能力。”
陆星辰心情好了起来,手指敲了下手机背面,说道,“您老贵人多忘事,怕您忘记了。”
陆骁啧了一声,停顿片刻,道,“你的事,就是我的头等大事。”
陆星辰酸的牙都要倒了,说道,“谈个正事,我的钱有多少?”
“二三十万吧,怎么了?”
“现在我想全部取出来。”
“缺钱?”
陆星辰点头,“我还想把这个纪录片拍完,需要很多钱。”
“我知道了。”
陆星辰嗓子发干,陆骁说知道,陆星辰就不用再担心钱的事,他的话很有分量。
“陆骁哥。”
“嗯?”
“我谈了个男朋友。”陆星辰说。
电话那头静默。
陆星辰握着手机的手很紧,她不知道电话那头的陆骁是个什么情况,“陆骁哥?”
“你让我缓缓,等会儿跟你回电话。”陆骁干脆利落的挂断了电话。
陆星辰看着手机屏幕,她叹口气,连上网络查国内的新闻。林安的微博都被封了,整个人似乎销声匿迹。
陆星辰搜其他渠道,看到一条新闻。
林安回国当天是有采访,C电视台也发出官宣,宣传出来不到一个小时就删了,然后林安的所有消息都被压了下去。陈凯的事,除了官宣,其他也是没有水花。
陆星辰手机又来了一条信息,是签约出版社的编辑。
“稿子写的怎么样?”
陆星辰起身过去打开电脑整理材料,如果她在这里死了,那她现在所写的东西就是最后的遗书。
陆星辰写到晚上七点,曹杰送来吃的,她匆匆吃了两口,继续写稿子。
一直到凌晨,陆星辰确定了前三万字。
她把稿子发到了编辑的邮箱,才躺到床上。
困倦到了极致,脑袋沾上枕头就陷入了沉睡。她是在敲门声中醒来,陆星辰迷茫了几秒,起身去开门。
门打开,曹杰的声音落进来,“还没睡醒?”
陆星辰抬眸。
她头发微乱,衣服斜斜挂在肩膀上。
“嗯。”
“跟医院那边联系上了,他们让我们后天过去拍摄。”
“好。”陆星辰揉了揉鼻子,还在犯困。“昨天赶稿。”
“三点多了,吃个饭吧。”
“我洗把脸。”陆星辰回去洗脸,曹杰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眼。
陆星辰在大多数时候都美的耀眼,不同于其他人。
“我今天见蒋队了。”
陆星辰洗脸的动作一顿,回头想问什么,话到嘴边笑了一声,“哦。”
曹杰还想说什么,又觉得自己没意思,单手插兜,“那我下去问酒店要点吃的,你先洗着。”
“回头见。”
陆星辰吃上饭已经是四点,曹杰和钱旭在对面讨论接下来路线的合理化,陆星辰挖了一勺子饭塞进嘴里。一心两用的听他们讨论,曹杰的手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这里是苍鹰的地盘。”
“所以?”钱旭抬眸。
“我们要深入这里。”曹杰说。
钱旭深吸一口气,又看陆星辰,“你也想走这条线?”
陆星辰点头,说道,“要干就干一票大的。”
“你们简直是疯了!”钱旭震惊,他没想到曹杰和陆星辰会如此疯狂,“我们就三个人跟苍鹰磕?”
“不试试怎么知道磕不过。”曹杰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一扬唇,道,“说好听点是苍鹰,说难听了就是一群苍蝇,乌合之众,没多少真本事,别把他们想的那么强大。”
“曹哥。”钱旭竖起一根手指,“牛逼。”
陆星辰把最后一口饭塞进了嘴里,说道,“曹杰,帮我找个懂航拍的过来。”
曹杰抬头,“航拍?”
陆星辰点头,“玩的技术高点,胆子够大,敢来冒险的人,价格好商量。”
“那……不便宜。”
“我有钱。”
这回钱旭又把拇指竖到陆星辰面前,“你也牛逼。”
陆星辰:“……”
陆星辰把勺子放下,喝了一口水,看向钱旭,说道,“我们跟苍蝇都有血海深仇,你没有,如果你——”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钱旭笑着看陆星辰,他长的清秀,身形偏瘦,身子一斜靠在椅子上,清凌凌的盯着陆星辰。
陆星辰放下手里的水杯,钱旭站起来踢开椅子,俯身手指敲了下桌面,盯着陆星辰的眼,“你以为我可以花钱买到?天真。”
陆星辰:“……”
曹杰抬腿踹向钱旭,钱旭侧身避开,单手插兜晃着肩膀,笑了一声,“怕死我就不来这里,说的谁胆小似的。”
陆星辰抬手按在眉心,笑了笑,放下手,站起来,“我跟你道歉。”
“别理他,就是欠揍。”曹杰说,“那行程就这么定了,航拍师一到我们就走?”
“随你安排。”钱旭说,“我回房间了。”
钱旭转身就走。
陆星辰坐回去,看了看门口方向,说道,“怎么回事?”
“他的未婚妻死在那些人手里。”
陆星辰啊了一声,皱眉,“他——什么时候的事?”
“五年。”曹杰说,“他的未婚妻是无国界医生,很伟大的女人。”
陆星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曹杰收拾地图,站起来说,“我先回去联系人,尽快确定下来。”
“辛苦。”
房间就剩她一个人,陆星辰蹙眉靠在椅子上点了一支烟。
门被敲响,陆星辰以为是曹杰,说道,“没锁。”
陆星辰是背对着门口坐,她便说话便回头,“落了什么东西——”
声音卡住,她看到站在门口的蒋泽岩。逆光之下,蒋泽岩五官深刻,隐在光里。他漆黑的眼暗的发沉,陆星辰眯了眼,手指上的烟灰随着风落入空气中,飘飘荡荡跌到了地板上。
蒋泽岩反手按上门,戴着手套的手指刮过门,垂下去落在身侧,正步走向陆星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