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Y”最简单的黑色,最平常的英文字体,最隐秘的位置,却牵扯着他的心,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在这个夏天就要过去的时候,度假村项目终于启动了。
启动仪式纪思璇没有出席,而是去跟乔烨签了合同。
纪思璇看着左下角的签名,迟疑着问出来:“沁忍?这是……”
乔烨撒起谎来脸都不红,“哦,这是我女朋友的名字,纪小姐不介意吧?”
纪思璇当然不介意,“不介意,你已经提前把所有费用打给我了,写谁都无所谓。”
纪思璇签了合同回来,就看到李佳抱着个花盆一脸慌张地冲向她。
“璇皇璇皇!你们家压脉带把乔部的薄荷又抓又咬的,现在只剩下一盆土了,怎么办?要不要买盆新的放回去?”
纪思璇低头看了一眼,原本枝繁叶茂的一盆薄荷草此时只剩下了半片叶子,那叫一个惨,“嗯,最近天太热,吃点薄荷有好处。对了,猫能吃薄荷吗?”
纪思璇拿出手机来开始上网,“我还是查一查,不能吃的话我抓紧带它去看医生……”
边说边走远了,留下抱着花盆的李佳一头黑线,“璇皇!这个怎么处理啊?”
纪思璇头都没回,“拿去给乔部看一眼吧,死要见尸嘛!”
据说乔裕从启动仪式上回来看到那盆薄荷时,只是“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便没了后续。
璇皇和“薄荷”的战役还在持续。
隔天开会,谢宁纯忽然指着幻灯片右上角的Logo问:“纪工啊,DFP是什么意思啊?”
纪思璇看她一眼,“没什么意思,公司名称缩写,就跟你的名字是NC一样。”
“噗……”几秒钟之后整个会议室的人再次开启振动模式。
名字缩写为“脑残”的谢宁纯在众人的振动模式下黑了脸。
乔裕因为有别的事情没有参加会议,谢宁纯告状无门,只能坐在那里生闷气。
徐秉君觉得和投资方关系搞得太僵不是办法,便来试探一下纪思璇的态度,看一看有没有和解的可能。
“你不喜欢谢秘书?”
纪思璇正在对着电脑画图,头都没抬,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
徐秉君觉得纪思璇不是那种嚣张跋扈的人,“原因呢?”
纪思璇当然不会说她是恨屋及乌,避重就轻地回答:“不喜欢她的姓。”
徐秉君一头雾水,“她的姓怎么了?谢,有什么奇怪的吗?”
纪思璇抬头微笑,“你拆开读一读啊。”
徐秉君不知不觉就上了套,“谢,拆开……言射?”
纪思璇挑眉,“是啊,颜射啊!”
办公室没关门,外面工作间里已经笑疯了,韦忻隔着几张玻璃对纪思璇竖大拇指。徐秉君受不了,“你能不能正经点?”
纪思璇一脸无辜,“我很正经啊,我这么正派的一个人,怎么能容忍这种黄暴成分的人混进项目组。虽然她隐藏得深,可我有火眼金睛啊。”
徐秉君暴走。
这边行不通,徐秉君又派了韦忻去那边讲和,谁知却忘了韦忻也是个不靠谱的。
韦忻坐在谢宁纯对面的沙发上喝着茶,笑得人畜无害,颇有讲和的意思,只不过……
“谢秘书啊,其实璇皇这个人呢,挺特别的。表面看上去她不爱搭理你,甚至还处处针对你,其实呢,你不要多想,她就是讨厌你,没别的意思,就是这样。”
谢宁纯的脸由红转绿,最后把韦忻赶了出来。
韦忻站在紧闭的门前,一头雾水,“我说错什么了吗?”
大喵作为助攻小能手还时不时地制造着“惊喜”。
那天纪思璇正在乔裕办公室里跟他商量公事,乔裕低头看文件,再抬头时,电脑屏幕上方露出一只猫头,大喵站在电脑屏幕后面看着他。
乔裕伸手摸了摸它,“你来了,好久没见你了。”
大喵忽然从桌上跳下来,跑了几步跳到乔裕身上,缩到他的手臂下,又把脑袋钻到他的手底下。
纪思璇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大喵,你干什么?”
很快就有人回答了她,匆匆追过来的李佳上气不接下气,“璇皇璇皇!你们家压脉带趁着办公室没人,把薄总养的金鱼捞出来放在阳台上晒成鱼干了!”
纪思璇看着闯了祸还知道寻找庇护的猫精,轻描淡写地回答:“是吗,没腌一下吗?一定是沈太后平时做菜太咸了,它想换点清淡的。”
“……”李佳再次无语。
李佳走了之后,纪思璇看着乔裕,乔裕抬头不明所以地和她对视。
纪思璇冲他挑了挑眉,就是不说话。
乔裕无语:“你想让我说什么?难道你要我怀疑你,指挥一只修炼成精的猫去搞破坏吗?”
纪思璇皱了皱眉,“看来,和薄总的梁子是结下喽。”
果然薄季诗没有出现,倒是迎来了怒气冲冲的谢宁纯。
“纪思璇!你是什么意思?!”
纪思璇看着甩在她面前的鱼干,一脸淡然,“哦,我的猫干的,我赔。”
谢宁纯看到她不咸不淡不当回事儿的态度就来气,“这是赔的事儿吗?!你就是故意的!我表姐大度不跟你计较,你就这么欺负她!”
纪思璇终于抬头看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我是故意的?”
谢宁纯气结,“就算不是故意的,可你上班带着猫算怎么回事儿啊?”
纪思璇睨着她别有深意地开口:“薄总上班可以带猪,我就不能带猫吗?”
谢宁纯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我表姐什么时候上班带猪了?”
纪思璇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谢宁纯下一秒就反应过来,气得跳脚,“你才是猪呢!”
“闭嘴!”薄季诗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过来,她很快走进来,笑着给纪思璇道歉,“不好意思,她年纪小不懂事,我回去好好骂她。”
谢宁纯很不服气地叫着:“表姐!”
薄季诗皱着眉看她,“你当这是什么地方?薄家还是谢家?一点规矩都没有!再这样就不要再跟着我了!”
谢宁纯白了纪思璇一眼,郁闷地低下头去。
纪思璇瞄了眼门外路过的乔裕,他似乎看了有一会儿了。她也索性不再说话抱着双臂看这对表姐妹演戏。
这场戏没什么新意,无非是端庄大方又得体的大家闺秀制止了一场恶斗,薄季诗笑着说着好话,纪思璇微笑着照单全收。
等她再往门外看的时候,乔裕已经走了。
等薄季诗和谢宁纯走了之后,韦忻在隔壁敲了敲玻璃,幸灾乐祸地调侃道:“璇皇,看看人家这戏编排的,活脱脱一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有胸襟有气度。您呢?就是个不顾大局的任性丫头,理亏了还胡搅蛮缠,啧啧啧,遇到高手喽!”
纪思璇瞟他一眼,“多事!”
韦忻越说越兴奋,“说真的,这个薄四小姐段位真的很高,这才多久啊,你看看整个项目组,哪有不夸她的?什么端庄啊,大度啊,懂事啊,温婉啊,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纪思璇靠在隔间上眯着眼睛审视他,“韦爵爷不是一向最喜欢美女的吗?怎么就这么不待见薄总?”
“她也不是伪装得不像,不过有的时候偶尔一个眼神很奇怪,骗骗徐秉君那种老眼昏花的老年人就算了,她是逃不过我这双眼睛的!一旦知道她在伪装再去看她时,就会觉得这个人假得可怕。你没看到乔部都看不下去,中途退票走人了吗?”
纪思璇下意识地往门外看了一眼,口是心非地回了一句:“是吗?没注意。”
韦忻忍不住赞叹:“我可是看到薄季诗是故意引乔裕过来的,不过乔部对你真的是有情有义,当时那种情况,任谁看了都要偏到薄季诗那边去了。可他硬是当作什么都没看见,转身就走了。”
纪思璇看了他一眼,拎起桌上的鱼干问韦忻:“喂,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品种?”
韦忻看着面目全非的鱼干,“你还是去问卖鱼的吧。”
下班前乔裕来敲门,“一起走吗?请你吃饭,谢谢你那天没有抛弃我,还照顾了我大半个晚上。”
纪思璇不冷不热地看了他一眼,极其简洁地给出回复:“没空,不饿,你先走吧。”
乔裕干脆走进来坐到她对面,“又在生气啊?”
纪思璇正在对着电脑看着什么,时不时点一下鼠标,心不在焉地回答:“没有。”
乔裕干脆单刀直入,“因为下午我没进来帮你说话?”
纪思璇觉得可笑,“我需要吗?”
乔裕表示同意,“我也觉得你不需要,所以就没进来,免得影响你发挥。”
纪思璇忽然笑着看他,“难道不是因为乔部这个中立者谁都不想得罪,干脆视而不见吗?”
乔裕看着她,眼底晦暗不明,半晌才开口:“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吗?”
纪思璇垂着眼睛不去看他,凉凉地开口:“哦,太多年不见了,不知道乔部现在到底是哪种人,不过这么年轻就位居高位,也该不是什么善类吧?”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纪思璇低着头听到耳边有些压抑的呼气声,然后便是他离开的脚步声。
他一向隐忍,这次大概是真的气着他了吧。
纪思璇垂着眼睛强忍着不去看他,余光却扫到门边轻手轻脚地跟在大喵身后,迈着猫步走过的韦忻,拔高声音吼:“滚进来!”
大喵和韦忻俱是浑身一僵,大喵转身看了看纪思璇又看了看韦忻,喵了一声之后事不关己继续往前走。韦忻就没那么淡定了,双手投降转过头来,“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正在拐角逗你们家压脉带,谁知道就听到了不该听的……”
纪思璇眯着眼睛一脸危险地看着他,韦忻艰难地咽咽口水,试探着问:“璇皇,我们以前是同学,现在是同事,算起来也认识不少年了,算是比较熟了吧?”
纪思璇面无表情地瞟了他一眼之后低头对着电脑画图,韦忻看她没有反驳才继续开口:“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画图的时候特别专注,能让人感觉到你对建筑的那份追求,纯粹,美好,但却很孤独。”
纪思璇头都没抬,心不在焉地敷衍他:“是啊,独孤求败啊,优秀的人总是寂寞的。”
韦忻总觉得纪思璇在逃避什么,“我怎么觉得你跟乔裕之间那么奇怪呢?一会儿一变,前一秒还能坐在一起聊天,下一秒你就翻脸冷嘲热讽的。还有刚才,你出口伤人不是因为薄季诗这件事吧?总觉得你是因为有别的事却又不好直接说,便借着这件事把气出出来,乔裕得罪你了?”
纪思璇沉默不语。
她确实不是因为这件事,韦忻都看得明白的事情她不会看不清。乔裕当时不进来其实是在偏袒她,她不是不明白。她是在因为当年的事情生乔裕的气,她本以为自己不气了,可每次想到当年的事或者看到和过去有关的东西,回到故里,见到故人,她心里便觉得憋闷,想要报复他。
听到别人提起乔裕,听到别人夸她,看到他的车,看到度假村,看到教材里的那幅画和那句话,看到谢宁纯不遗余力地撮合着他和薄季诗。这一切就像是炸弹的导火索一样,平日里还好,可一旦触碰,她就敏感地跳开。
韦忻还在喋喋不休,“还是说你在考验他?不对啊,你们以前在一起过,说明他过关了,不需要再考验了。还有啊,你们俩当初为什么分手?你这么一冷一热一阴一晴的,谁受得了?你对别人也不是这样啊?”
韦忻的声音在纪思璇越来越阴暗可怕的眼神里渐渐变小,“呃,我收回刚才的话,乔裕受得了。”
纪思璇啪一声合上电脑,“韦忻,你到底想干什么?”
韦忻一脸怒其不争,“我是怕你错过幸福,于心不忍啊!”
纪思璇不耐烦地揭穿他,“说实话!”
韦忻一脸为难,半晌神色略为复杂地交代实情,“嗯……他们设了个赌局,赌你和薄季诗谁能上位,我在你身上押了大筹码,所以……”
纪思璇指着门口咬牙切齿地开口:“滚出去!”
韦忻自知得罪了她,边赔笑脸边小步地往门外挪。
“那个……”
就在韦忻马上就要挪出去的时候,纪思璇迟疑了下开口叫住他:“谁的赔率高?”
韦忻的脸上立刻挂起安慰的同情笑容,“他们从家世、背景、性格、脾气、年龄、生肖、血型、星座等各个方面进行了分析,结果是你太过高贵冷艳,只可远观不可亵渎,而薄季诗的温婉大方接地气和乔裕的清贵不可方物比较般配。”
当年在学校里也是这样,纪思璇早已习惯了自己不被看好,“那你还押我?”
说起这个韦忻便开始兴奋,“我这个人比较喜欢赌爆冷啊。”
纪思璇思量半晌,又皱起眉,“你的意思是说,乔裕跟我在一起属于爆冷?”
韦忻快要哭了,“我还是走吧……”
后来谁也没走成,他们被事务所和乔裕手底下玩得好的一群人拉着去吃了饭,后来又去了附近一家很有名的酒吧喝酒。
纪思璇本就心情不好,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连续栽了好几轮,后来话题越来越隐私,竟然问起了历届男朋友。
纪思璇抿了口酒,扫了乔裕一眼后问大家:“你们想听哪一任?”
乔裕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他不知道在他们分开的那几年里,她有没有……
他很快站起来,“我去外面抽支烟。”
众人的心思都在八卦上,竟然没在意乔裕早已经戒烟了。
“哪一任都行啊!”
“对对对,我们不挑的。”
“到底有几任啊?”
“其实就只有一任,”妖女已然喝多,酒气熏染着她的眉眼,脸颊带着好看的嫣红,嘴角噙着一抹暧昧的笑,闭上眼睛开始回忆,“前男友啊,他很有才华……才华横溢……又低调谦逊……”
“哦!”平日里一群端着的人终于被激活了身体里的八卦因子,不知是喝多了还是因为可以听到璇皇的八卦而太兴奋,一双双眼睛冒着红光。
“是业内人士?”
妖女还在笑,懒懒地趴在桌上单手支着脑袋,“以前是,他的设计很温暖,笑起来也很温暖,你看着他的笑心里暖融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