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六章 我们,来日方长(1 / 2)只想和你好好的首页

喜欢,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独断最没有道理的事了,不是权衡利弊,不是见色起意,就是忽然间有了那么一个人,让你牵肠挂肚、割舍不下。

当天夜里下了一场暴雨,第二天仍然阴沉沉的,纪思璇醒得很早,盯着厚重窗帘边缘透进来的白光出神。

她做了一晚上的梦,梦里都是乔裕的脸,梦里的他笑着问她:你呢,要不要说一说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半晌纪思璇拿出手机来,调出个号码,接通后开门见山地开口:“我今天休息一天。”

她赖在床上挺了大半个上午的尸,快中午了才起来,喂了大喵之后又躺在沙发上发呆,最后烦躁地坐起来,拿出手机开始召唤人。

午后,四个女人悠闲地坐在咖啡厅里看着杂志喝着下午茶。

三宝指着杂志上的一页问:“这条裙子好不好看?”

纪思璇看都不看,“三宝,你说你穿什么裙子啊,女人才穿裙子。你说你除了身份证上写着性别女之外,你和女人还有什么关系?”

三宝一脸委屈地看着纪思璇,看着看着忽然笑了,“妖女,你说我留你这个发型好不好?待我长发及腰,少年娶我可好?到时候陈簇就可以娶我了!”

纪思璇懒懒地抬头,上上下下打量了三宝半天,唉声叹气地摇头,“我看是没什么希望了。”

三宝一脸疑惑,“为什么?”

纪思璇慢条斯理地揶揄她,“因为你没有腰啊。”

三宝连中两箭,立刻把杂志一扔,泪眼婆娑地奔到随忆怀里找安慰。

何哥看着横空出现在她面前的杂志不知如何是好,扔也不是,拿着也不是,一脸惊恐地看着妖女,诚恳地求饶道:“妖女,念在我们同居过五年的分儿上,求你别说……”

纪思璇抿了口果汁,毫不留情地出招,“何哥啊,我说你再相亲不成功啊,就信基督教吧!”

何哥颤颤巍巍地开口:“为什么?”

纪思璇笑得倾国倾城,“因为这样你就有主了啊。”

何哥也扔了杂志扑到随忆身边颤抖,“阿忆!你看她!”

随忆左拥右抱地坐在一边笑,“这妖精修为太高,我等招架不住,快去搬救兵。”

三宝不死心,微微反抗,“妖女,说真的,我真的瘦过。”

纪思璇不紧不慢地接招,“八斤四两的时候吗?三宝,说真的,你赢在了人生的起跑线上。”

三宝再一次扎进随忆怀里,吐血身亡。

何哥往前推了推随忆,企图抵挡一部分火力,“你为什么不攻击阿忆啊?”

纪思璇歪着头坏笑,“因为她老公是萧子渊啊,萧子渊那是谁都能招惹的吗?你也找个萧子渊那样的老公,这样我也不会攻击你了。再说了,孕妇你们都欺负,有没有人性?”

何哥刚想开口忽然顿住,然后看着三宝对她挤眉弄眼。

三宝眨着眼睛一脸懵懂,直到听到身后的声音才猛地睁大眼睛,弹跳起来去打招呼:“护士长,好巧啊。”

一个中年女人带着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女孩站在几步之外皮笑肉不笑地寒暄:“任医生,这个是我侄女,你没见过吧?”

三宝拼命摇头,“没见过没见过。”

中年女人拍了拍自己的侄女,“对了,你导师什么时候能有空啊?我想让他帮我侄女看看,调理一下身体,她啊,就是太瘦了。”说完又去掐三宝的腰,“任医生,要不你教教我侄女,到底怎么能吃成你这么胖?”

三宝乐呵呵地傻笑,也不在意。

纪思璇却看不下去了,转头问:“这大妈是谁啊?”

随忆凑到她耳边小声回答:“挺有资历的护士长,旁边那个是她侄女。听说她一直想把她侄女介绍给陈簇,结果陈簇和三宝在一起了,就有事儿没事儿地挤对三宝。”

何哥心有戚戚然地补充,“嘴特别毒!”

纪思璇扬着下巴瞄了一眼,“哦,看着是挺恶毒的,我还以为是灰姑娘的后妈呢。”

恶毒后妈还在补刀,“女孩子啊,还是瘦一点好看。你看我侄女是不是挺瘦挺好看的?”

“是啊,是挺瘦的,所以啊,得去看兽医。”纪思璇扬着声音,阴阳怪气地开口,“我们有没有去做兽医的同学啊,介绍一个给她。”

何哥一口水直接喷出来,“噗……”

女孩一脸愤怒地瞪着纪思璇,“你!”

恶毒大妈走近两步,“长得挺漂亮的一个小姑娘怎么说出来的话那么难听呢?”

纪思璇靠着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来者不善的两个人,“原来说话好不好听跟长相有关系啊?怪不得我听你说话那么难听呢。”

“你说谁难看呢?”

“说你啊。这么明显都听不出来吗?”

“你是谁啊?我跟任医生说话和你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啊,我有病,没吃药而已,怎么,你也没吃药?”

中年大妈被气得浑身发抖,拽着自己的侄女头也不回地走了。

三宝坐回来之后,纪思璇伸手去捏她的脸,“你是不是包子吃多了啊?别人这么欺负你,你都不还击?”

三宝还是笑呵呵的模样,微微红了脸,“我怕陈簇为难。”

纪思璇哀号一声,“走了走了,我们还是去逛街吧。”

四个人逛了一下午,吃了晚饭又去了附近一家很有小资情调的酒吧消磨时光。

三宝是沾酒即醉的量,偏偏还每次都要喝,才喝了几口就揽着纪思璇涕泪齐下,“妖女,你怎么能那么狠心呢?走了那么多年都不回来……我好怕你一直都不回来……”

纪思璇艰难地扶住不断下滑的三宝,然后转头对随忆跟何哥说:“我一直都不敢回来,回来看到你们,我就会想起以前,想起,乔裕……”

妖女这么肆无忌惮地说出那个名字时,随忆心里一颤,何哥立刻一巴掌拍到三宝身上,“你没事儿说这个话题干什么?!换一个!”

三宝迷迷糊糊地看着三个人,“换一个?哦,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海鲜楼啊?我好怕它哪一天忽然关门了,我才去过一次啊,呜呜呜……”

何哥又要一巴掌拍过去,却被纪思璇拦住,她笑得不可自抑,“好了好了,她喝多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后来何哥赴了三宝的后尘,一头栽在吧台上睡得昏天黑地。

随忆看着安静下来的纪思璇,“到底怎么了?你今天一天都不对劲。”

纪思璇正在看台上轻声唱着情歌的男人,听到随忆的声音转过头看,一脸认真地问:“阿忆,你为什么喜欢萧子渊?他做没做过什么事……让你特别感动?”

随忆想了想,“喜欢,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独断最没有道理的事了,不是权衡利弊,不是见色起意,就是忽然间有了那么一个人,让你牵肠挂肚、割舍不下。萧子渊让我感动的不是某一件事,而是他对我的态度,在他所有的规划里都给我留了位置。”

纪思璇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垂着眼帘不说话。

一个男人不用说什么山盟海誓,他最大的诚意是慢慢告诉你,在那些你不在的日子里他是怎么度过每一天。虽然你不在,他也留了你的位置。过去是这样,未来也是这样。

随忆大概猜到了,“乔裕又做了什么?”

纪思璇深吸一口气,眯着眼睛一脸困惑地想了很久,“其实根本就是什么都没做……”

纪思璇从包里翻出清凉药膏递给随忆看,“就是出差回来给了我这个,拉着我胡说八道了半个下午,没了。”

随忆接过来看了几眼,“真的只是胡说八道吗?”

“不是胡说八道。”纪思璇的眼底是满满的挫败,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这世上大多惊天动地、动人心魄的爱情都没什么好结果,最缠绵悱恻的爱情就是以正正经经的态度平平淡淡地过好每一天,为自己也对你负责。没有那么多死去活来,陪伴到老才是情深。”

“那个男人当年对我就是如此,寝室楼下摆蜡烛啊,唱情歌啊,他从来都不会做,就知道整天板着脸皱着眉跟我说:‘纪思璇,建筑史看完没有,你已经比别人晚了一年还不努力点,怎么跟得上?纪思璇,你有时间学学这个制图软件。纪思璇,你的概念太虚,进度太慢,质量太差,没有深度,数据太水,线稿拉得不行,模型不够挺,渲染不够逼真。重画,重做,重测,重来。’“

“把你的作业批得一无是处,可等你提前完成交上去的时候,才知道别人才刚刚做了一半,老师会一脸惊喜地夸奖你。我在国外的时候,别人会跟我说,纪思璇你的画图基础特别扎实,习惯特别好。其实我父母都没有正正经经地教过我,我学建筑的优势不过是有美术基础,仗着有些天赋和悟性,可那些技巧和习惯都是乔裕教的。连我自己的教授都会跟我说:‘其实我中意的关门弟子是个男生,也是中国人,还是和你一个学校的,叫乔裕,你认识吗?可是他没有来,你的作品里有他的影子。’”

“你能明白那种感觉吗?所有的记忆铺天盖地地压下来,一次又一次,这个男人编织了一张网,无声无息地把我淹没,根本就逃脱不掉。如今我回来了,还是如此,他温温和和地看着你笑,你生气、恼怒、讽刺、毒舌,你所有的反抗和抵触,他都照单全收,又无声无息地收网。这个男人不是懦弱,他是真的温柔,一种因内心强大而生出的温柔。”

纪思璇的眼睛有点红,忍了忍,笑着转头,“有点喝多了,语无伦次了,你就当没听到。”

随忆把药膏还回去,“那你就和他在一起啊。”

纪思璇傲娇地把头扭到一边,“我不要!凭什么?是他说不能和我一起去留学了,是他先放的手,凭什么我回来了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再和他在一起?”

随忆忍俊不禁,“妖女,你觉不觉得……”

纪思璇头都没抬,声音里有些懊恼,“觉得。”

“那你……”

纪思璇静静地看着随忆,微微笑着,“可是阿忆,当年你和萧子渊,就不矫情吗?”

随忆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笑了,不得不点头承认,“矫情。”

“不矫情叫什么谈恋爱啊?”纪思璇眯着眼睛看向随忆,眼底一片清亮,“你说我长得这么漂亮,还不能矫情一把了?”

随忆歪过头去抖动双肩,“妖女,我就喜欢你这种真性情。还有,其实,寝室楼下摆蜡烛、唱情歌、表白的戏码,你是早就看够了吧?当年那么多人在寝室楼下叫你的名字演偶像剧,还不是被你一句‘肤浅’落得个惨败收场?”

“是吗?”纪思璇抿了口酒,“完全不记得了。”

“其实,你回来过的吧?那年平安夜?乔裕看到你了,就那一眼,他差点疯了。”随忆忽然一脸正色,“当时他抓着我的手臂,问我看到的是不是你,那么用力,大概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当时那么多人看着,他的声音都在颤抖。我看着他逼着自己不要失态,用尽所有的力气把失控的情绪给逼回去。从你走了之后,他从来不向我打听你的消息,只有那一次。

“有一年他们部里有同事生了孩子,是个女孩。孩子的父亲想了几个名字让他们看看哪一个好听。当时我也在,乔裕指着纸上的‘璇’字,跟他同事说,听说名字里带个璇字的女孩子会长得很漂亮。那个同事想了想问,比如说?乔裕笑了笑,比如说,民国名媛周璇。有人又问还有呢? 乔裕顿住,嘴角动了动,忽然笑了,说还有很多,他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子渊低头轻轻跟我说,乔裕刚才肯定是想说你。可‘纪思璇’三个字于他而言,是有着怎么都说不出口的艰难吧。这些他是不是都没跟你说过?乔裕的隐忍和爱意都掩藏在他温和的笑容里。妖女,我以前认为无论别人怎么样,乔裕和妖女是一定会在一起的,虽然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可我依旧这么认为,一直到现在。”

纪思璇抬手揉了揉随忆的脸,拉长声音:“知道了,萧夫人!”

随忆拍开她的手,“你发没发现,‘乔’字和‘妖’字,这两个字多像啊!”

纪思璇懒洋洋地开口:“哪里像?‘乔裕’是有口无心,‘纪思璇’才是有口有心。”

被念叨了一晚上的乔某人此刻刚看完乔烨,从医院里,和温少卿并肩走出来,去赴被夫人抛弃了的萧大公仆的酒局。

坐下后,萧子渊拿着酒单示意两人。

温少卿摆摆手,“我明天有手术,我喝水算了。”

乔裕也摇头,“我开车了。”

萧子渊捏着酒单皱眉,“难得我有这个兴致。每当这个时候,我就分外思念一个人。”

说的是谁,三个人心知肚明。

温少卿顿了一顿,“林辰就没和你们联系过吗?”

“他怎么会跟我联系。”萧子渊嫌弃地看了眼温少卿,“有这么一个表弟。”

温少卿横他一眼,又看向乔裕。

乔裕看着酒单乐得补刀,“昔日兄弟一朝反目为哪般啊?你们俩有多久没说过话了?”

温少卿的脸黑了一黑,很快反击,“乔二,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纪大美女你搞定了?”

乔裕立刻偃旗息鼓了。

人生大赢家萧子渊笑得春风得意,“喂,你和你们家丛律师到底是什么状态?”

“丛大律师每隔一天就会给我发一封律师函,我现在……”温少卿说了一半,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的同时屏幕也亮了起来,一条短信。

三个人同时探头看了一眼,

“你会在二十四小时内收到我的律师函……”

温少卿见怪不怪地划开屏幕看了一眼,“我看看这次给我安的是什么罪名啊?”

温少卿忽然愣住,一脸不可置信。

“怎么了?”

“说我……性骚扰?!”

温医生气得跳脚的同时,萧子渊接到了自家夫人的电话。

随忆悄声开口:“你叫乔师兄一起过来吧?”

萧子渊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特别真诚地询问乔裕:“我要去接我老婆,你要不要一起去?”

乔裕奇怪地看着他,“你接你老婆,我去干什么?”

萧子渊别有深意地问:“你确定?”

乔裕想起上次被他坑过一回,有些犹豫,“她……也在?”

萧子渊憋着笑,“你猜呢?”

乔裕掀桌,“我说萧子渊,我怎么觉得你那么坏呢!”

最后三个人兵分两路,乔裕和萧子渊去善后,温医生去找丛律师算账。

纪思璇像是嗅到了什么,忽然闪了人,于是随忆目睹了一下刚才被她赞为温润儒雅的乔裕掀桌的场景。

扑了空的乔裕憋着火质问萧子渊:“萧子渊,你故意的吧?”

萧子渊偏偏也不解释,还冲随忆使眼色让她也别解释,一脸事不关己的无辜,“我又没说她会在,是你自己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