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章 那都是因为你,乔裕(2 / 2)只想和你好好的首页

随忆一脸无奈地扶着东倒西歪的纪思璇,边在包里找钥匙边开口:“好好好,你先站好了,别摔着,我拿钥匙开门。”

随忆的钥匙还没翻到,门就自己开了。

纪思璇懒洋洋地抬头看过去,瞬间清醒,从随忆身上站直,一脸清明地绕过给他们开门的男人,冲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的萧子渊字正腔圆地开口:“喂,萧师兄,你老婆我安全送回来了,我先走了。”

话音还没落,就看到有个毛茸茸的脑袋从沙发靠背后面冒了出来,眨了眨眼睛,然后指着纪思璇兴高采烈地对乔裕说:“二叔,就是这个漂亮姐姐!我见过你们的合照,在书房的相册里!”

纪思璇似乎看到萧云醒的脑袋上瞬间长出了两只小恶魔的角,浑身一僵,转头就走。

电梯还停在当前的楼层,纪思璇按下下行的按钮,电梯开了门,她一脚便踏了进去,电梯下到底层,她从电梯里冲出来,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可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胳膊上就感受到了阻力,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纪思璇,你跑什么?”

熟悉的声音,声线低沉清澈,即便是喘着粗气也听不到一丝的慌乱。

纪思璇平复呼吸,慢慢转过身一脸坦荡地看着乔裕,“乔部,我没跑啊。”

乔裕看了她几秒钟,“喝酒了?我送你回去。”

纪思璇有点头晕,站得无比端正,语气无比客套,“不用,我打个车就行了,就不劳烦乔部了。”

乔裕也不恼,笑得人畜无害,不急不缓地开口:“你叫我一声师兄,师兄送师妹没什么麻烦的吧?”

纪思璇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真诚些,“是的。乔师兄的车在哪儿?我们上车吧。”

心里却默默吐槽,妈的!几年不见这个男人系统升级得太快了!

纪思璇看到那辆白色的车子时,忽然停下来笑得古怪,连声音都是阴阳怪气的,“我记得以前上学的时候,你就说以后要买一辆这样的车,看车的样子呢,应该是买了几年吧?乔师兄,建筑师是一个对经验要求高,长期积累成长缓慢的职业,这些年我见过很多人扛不过去转了行,你当初的选择是对的。如果真的做了建筑师,可能几年前你还买不起这辆车。”

乔裕站在路灯下看着纪思璇,纪思璇扬着下巴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他的眼底晦暗不明。

在纪思璇无声的挑衅下,乔裕忽然笑了,慢条斯理地纠正她,“建筑师是一个对经验要求高,长期积累成长缓慢的职业这我承认。可是,按照你的逻辑,我之所以选择了现在的行业是因为我是乔家二公子,既然我是乔家二公子,那无论做什么行业,这车都该买得起。纪师妹,几年不见,你的逻辑差劲了很多。”

纪思璇本想冷嘲热讽乔裕一番,谁知竟像是使出全力的拳头却打在了棉花上,他不恼也不怒,还一脸认真地纠正她的错误。如此不按常理出牌哪里是乔裕的风格,她措手不及,冷着脸打开车门上车,车门关得震天响。

乔裕站在车外忍了半天笑,好不容易调整好面部表情才上车,顺便递了瓶水给纪思璇。

纪思璇没接,看向窗外假装没看到。

乔裕好不容易忍住的笑容又出现在脸上,他低头敛了笑拧开瓶盖重新递了过去。

纪思璇这次倒是接过来了,抿了一口,也不说话。

随忆站在阳台上看到乔裕的车灯消失在夜色里,才松了口气。

站在身后的萧子渊递了杯热水给她,“怎么,怕两个人吵起来啊?”

随忆喝了口水才回答:“乔师兄当然不会和妖女吵,我是怕妖女……你知道的,她性子就那样,又刻薄又毒舌。”

萧子渊倒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你是没听到刚才乔裕的话,听到的话,你就不担心了,现在的乔裕哪里还是当初那个任由妖女欺负的傻小子?”说完转头叫了声,“云醒,过来跟妈妈复述一下刚才二叔说了什么。”

萧云醒小朋友记忆力惊人,眨了眨眼睛回想了一下便开始复述:“爸爸问二叔到底是怎么想的。二叔喝了整整一大杯茶才回答。二叔说:既然她回来了,我就不会让她再走。我知道她心里怨我,所以她见了我一口一个师兄地叫。他们叫她璇皇,这几年她在建筑界混得不错,她的成就越高,心里就越恨我,她今天正在做的一切,都是当初我们说好一起做的。她心里的那口气不出来,就不会舒坦。当年是我的问题,我们才会分开,如今她回来,凭什么就什么都不在意地接受我呢?这件事,也急不得,只能哄着她慢慢出了气才能往下走。”

复述完之后,萧云醒小朋友仰着头问:“可是,妈妈,二叔喝水的那个杯子是我的,他都没发现,他的杯子在另一边。还有,璇皇是谁?”

随忆顿住,忽然想起了什么,“糟了,真的是一孕傻三年,我好像忘记跟妖女说当年乔裕为什么没和她一起去留学了。”

“璇皇就是那个漂亮姐姐啊。”萧子渊摸摸儿子的头回答完之后,才一脸无所谓地看向随忆,“没说就没说,乔裕自己都不说,我们着什么急。你啊,别多想,好好安胎,今天云醒还跟我说,他想要个小妹妹。”

这是那天开会之后,两人第二次见面,当时人太多,很多话不好说,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乔裕看着前方的路况,“什么时候回来的?”

纪思璇不咸不淡地开口回答:“前几天。”

明显的软抵抗让乔裕转头看了她一眼,“度假村那里你去过了吧?之前学校组织去那里采风,你还记得吧?”

纪思璇状似认真地想了几秒钟,“不记得了。”

乔裕并不在意她的答案继续开口:“那里的变化还是挺大的,盖了所学校,还安排了老师教孩子们。”

纪思璇正襟危坐,语气中带着不易觉察的嘲讽,“那都是托乔部的福,没有乔部,大概教育局一辈子都看不到那里。”

“所以……”乔裕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你真的去过了?”

“……”

纪思璇转头眯着眼重新审视眼前的男人,是她今天喝多了吗?为什么她总觉得,乔裕虽然还是那副温和的模样,却有些地方不一样了呢?有些……不易觉察的强势和腹黑?还有,现在这幅情景为什么那么诡异,哪里像是前任久别重逢的模样?

可是“强势”这个词怎么会和乔裕搭边呢?她摇摇头,确定自己今天酒喝得有点多,不适合迎战,索性闭上嘴,靠在椅背上转头看向窗外。

车窗上映着这个男人的侧脸,线条清晰漂亮,真好看。

纪思璇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一边欣赏美色,乔裕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弯了嘴角。

纪思璇知道自己带着酒气回去又会被沈太后骂,想在外面散散酒气,“在前面把我放下就行了。”

乔裕在等红灯的间隙转头看着她,“我记得这里离你家还挺远的,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吗?”

“乔师兄管得太多了吧?师妹晚上去哪儿这种事也归师兄管吗?”说着纪思璇已经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动作灵巧地跳了出去,“师兄,晚安啦。”

乔裕想追下去,恰好信号灯变成绿色,后面汽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乔裕转头看了眼那道融入夜色的身影,叹了口气,踩下油门。

纪思璇走了很久身上的酒气还没散干净,好在回去的时候沈太后已经睡了,她洗了澡躺在床上打电话。

“我说,徐大组长,韦忻那家伙到底什么时候到啊?”

徐秉君翻着邮箱里的邮件,“按照计划应该是明天上午到,他发邮件说到时候会直接过去。”

纪思璇想了想,“哦,那明天上午的会议取消吧,改成下午。”

徐秉君对韦忻似乎也不待见,很快回答:“同意。”

第二天上午,乔裕在走廊上看到一个拖着行李箱的男人站在会议室门口东张西望。

那人一抬头看到乔裕便开口问:“请问DFS公司的会议是在这里吗?”

一张中国人的面孔,中文却说得有些别扭。

乔裕大概猜到了,“会议临时取消了,推迟到下午,您是……那位一直在国外扫尾其他项目的负责人?”

那人低头咒骂了一声,一低头左耳耳垂上的耳钉熠熠生辉,然后抬起头来介绍自己:“是的,我叫韦忻。”

乔裕微笑着向这位刚到的项目负责人伸出手去,“你好,我是乔裕。”

这个面容清秀的斯文男人却在下一秒跳了起来,一脸夸张地睁大眼睛看着他,大叫着:“乔裕?乔裕?!乔裕!保护神!天呢天呢!”

乔裕看着面前团团转的男人不明所以,“怎么?我的名字很奇怪?”

韦忻很快恢复了之前温文尔雅的模样,盯着乔裕看了许久,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没头没脑地开口:“建筑学院里有一处标志性建筑,号称建筑系的神坛,每年建筑师考试的时候都有学生去那里挂卡片,内容大致相同,无非是考试能过之类的。可是纪思璇挂的和别人不一样,恰好她每门考试的成绩都好得令人发指,于是便有好事者摘了她的卡片来看,可又不懂中文,于是拿来给我看,问是什么意思。你猜我们的璇皇写了什么?哦,对了,就是纪思璇,我们都叫她璇皇。”

乔裕心头一颤,“写的什么?”

韦忻一笑,薄唇轻启,“两个字,乔裕。”

韦忻不顾乔裕的沉默继续说着:“别人问我乔裕在中文里是什么意思?是不是类似于阿门之类的祈祷语。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乔裕就是你,只是觉得应该是个名字,可是那帮老外会错了意,以为是保护神。你不知道从那之后,每年考试季,你的名字就挂满了整个建筑,那叫一个壮观。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挂了你的名字之后竟然真的有好多人过了考试,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乔裕这个名字几乎被所有的建筑系学生奉若神明,经久不衰。即便我和纪思璇毕业之后还是如此,乔部要是有时间可以去看看。”

乔裕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耳边却响起了女孩的调戏声。

“哎,乔裕,你说考试的时候,我在卷面上写我是你的女朋友,老师会不会给你个面子让我过了?”

“嗯……真有想法,我是你的保护神吗?”

“你本来就是我的保护神啊!”

记忆扑面而来,乔裕的神色未变,只是垂着的眸中静静流淌着谁都看不到的隐忍。

“很搞笑的一件事吧,可是毕业那天晚上,我看到璇皇站在建筑前一脸悲伤,默默站了很久。我从来没在她脸上看到过那种表情,她一直是……”韦忻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形容词,“明媚的、洒脱的、光芒万丈的,对,就是光芒万丈!后来我一直在想一个人要有多伤心,脸上才会有那种表情。我现在明白了,那是因为你,乔裕。”

那是因为你,乔裕。

一直到下午开会前,乔裕的耳边还在环绕着这句话。

说是三位负责人,可纪思璇和徐秉君似乎对韦忻格外不待见,你一言我一语夹枪带棒地围攻他。

徐秉君拿笔指了指韦忻,给乔裕部里的人做介绍:“这位看上去时尚又帅气,有才华又风骚的男士呢,就是我们的主创建筑师韦忻韦工了。”

纪思璇补充,“韦忻这名字嘛,听上去就不像什么好人,韦小宝的韦,忻嘛,心理阴暗又斤斤计较,一个男人取了个女孩名字,一定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是吧,忻忻?”

“你再叫我忻忻,我真的会翻脸!”韦忻还没等纪思璇继续补充就奓了毛,只可惜中文发音依旧不标准,“我们已经见过了,好吗?我们相谈甚欢,是吧,乔部?我的中文讲得很好的!”

乔裕这边的人都在憋笑,只觉得DFS公司派来的这三位真的是太有意思了。一个有种正经的萌,一个是漂亮的女王大人,现在又来了个帅气的逗比,他们对即将开始的项目充满了期待。

乔裕别有深意地看了纪思璇一眼之后,才笑着看向韦忻,“是的,韦工。”

一下午的会议复杂而冗长,后来因为乔裕被其他事情叫走才提前结束,结束前敲定两天以后去度假村实地考察。

散会的时候,韦忻凑到纪思璇面前,示意她去看匆匆离开的乔裕,“故人重逢,怎么样啊?”

徐秉君奇怪,“你怎么知道她跟乔裕是校友?”

韦忻一脸得意,“哼,我跟璇皇研究生可是同班同学,知道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情呢,老人家!”

徐秉君立刻翻脸,“我就比你大了几岁而已,谁让你们俩跳级的!”

纪思璇白了韦忻一眼,“来得这么晚,还这么多话!”

韦忻继续挤眉弄眼,“建筑学院的神坛奇观哦。”

周围已经有人围过来了,好奇地问:“什么奇观啊?”

纪思璇扯着韦忻的胳膊到角落里,压着声音恶狠狠地开口:“我警告你,韦忻,你如果敢在乔裕面前乱说话,我就让你有来无回!一个英籍华人到了中国人的地盘上还敢撒野?!”

韦忻睁大眼睛,挥舞着手臂求救,“喂,请问,离这里最近的大使馆在哪儿?我要寻求救助!有人恐吓我!”

纪思璇松开他,趾高气扬地瞪他一眼,然后昂首阔步地离开。

乔裕去看乐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刚下车就看到乐老夫人站在门前朦胧的灯光下等他。

“姥姥。”乔裕快步走过去扶着老人往里走,笑着开口,“怎么在这里等啊,我又不是不认得路。”

乐老夫人年轻时是个美人,性情秉性更是没得说。乐老爷子一生戎马铁骨铮铮,唯独对夫人言听计从,可见一般。

乐老夫人拍拍外孙子的手,一脸慈祥,“刚吃了饭,要出来走走,顺便等你。你姥爷念叨你半天了,在书房里,快进去吧。”

乔裕点点头,转头示意身后的人上来扶着乐老夫人,刚走了几步又被叫住。

乐老夫人到底心疼外孙,暗示乔裕,“你姥爷教你的那些东西,你还记得吧?”

从小到大乐准教他的东西数不胜数,乔裕被问得一头雾水,等进了书房看到乐老爷子在写毛笔字才恍然大悟。

乐准正在写林则徐的《十无益格言》,听到开门声也没抬头,手底的字舒展流畅,又不失风骨,乔裕默默站在几步之外认真看着。

乐准写了一会儿后开口问:“兄弟不和,交友无益,下一句是什么?”

沉静内敛如乔裕也有年少调皮的时候,孩童时期的乔裕不知道被罚抄写这《十无益格言》多少遍,记忆深刻,条件反射般地回答:“行止不端,读书无益;做事乖张,聪明无益。”

乐准笔下动作很快,继续问:“还有呢?”

“心高气傲,博学无益;为富不仁,积聚无益;巧取人财,布施无益;不惜元气,服药无益;淫逸骄奢,仕途无益。”

乐准写完最后一句才放下笔,笑着抬起头看了乔裕一眼,招呼他:“过来喝茶。”

乔裕知道这是过了关。

乐准抿了口茶缓缓开口:“今天去看了你哥哥,他的脸色很不好,我知道他没说实话,当着你姥姥的面,我不好问,怕她担心。”

乔裕知道乐准想问什么,皱了皱眉,姥爷毕竟年事已高,他斟酌半晌才开口:“情况不是太好。”

“你父亲知道吗?”

“不知道,哥瞒着所有的人。”

饶是乐准在战场上见惯生死的,也不免有些动容,竟是半晌都说不出一个字。

乔裕心里也难过,看到姥爷这样本想宽慰两句,可思来想去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话,心底更加郁闷了。

乐老夫人敲了下门,很快推门进来,手上端了托盘,托盘里是两碗甜汤,笑着问:“爷孙两个说什么呢,脸色这么难看?”

乐准手里的拐杖一下子打在了乔裕的小腿上,“被这小子气死了!这么大了也不知道领个孙媳妇儿回来。”

乔裕也配合,站起来接过姥姥手里的托盘,笑着回答:“姥爷说,乐曦那个丫头都做妈妈了,让我抓紧!”

乐老夫人很是赞同,一脸嗔怪,“你啊,岁数不小了,可以谈恋爱了,态度积极点。”

乔裕哭笑不得,看着两位老人一脸无奈,“怎么积极啊?一次谈两个?”

乐准的拐杖很快又招呼上来,“你这小子!”

说完三个人哈哈大笑。

乔裕又陪着两位老人说了会儿话才离开。出了门,乔裕又回头看了眼,橙色的灯光朦胧温暖。二楼书房的灯还亮着,当年他和比他高半个头的乔烨在那间书房里听乐准的教导,这似乎还是昨天的事。

乔裕母亲早逝,父亲忙于工作,乐准在他们的人生道路上做了最初的启蒙者和引导者。

炎热而漫长的夏天,窗外的知了叫个不停,小伙伴的嬉笑声还在耳边,屋内闷热不堪。乐准在书房里一边踱步一边念着什么,他和乔烨站在小板凳上才勉强够到桌子,拿着毛笔写着乐准说的话。

乐准中气十足的声音还隐隐在耳畔回响。

“学书须先楷法,作字必先大字。大字以颜为法,中楷以欧为法,中楷既熟,然后敛为小楷,以钟王为法。大字难于紧密而无间,小字难于宽绰有余。书法又分南北派……”

“人之初,性本善……”

小点的男孩写着写着忽然费力地歪头去小声问旁边大一些的男孩子:“哥,苟不教的苟是哪个gou,怎么写啊?”

大一点的男孩子停下笔想了想,很确定地回答:“应该是小狗的狗,小狗不叫了啊。”

小男孩大眼睛眨呀眨,“小狗为什么不叫了啊?”

下一秒振聋发聩的怒吼声就响起:“什么狗不叫!不是小狗的狗,是一丝不苟的苟!‘一丝不苟’没听说过吗?”

吓得笔都掉了的兄弟俩被溅了一脸的墨汁,一脸呆萌地齐齐摇头,发顶奓起的几根头发跟着摇摆,齐声开口回答,露出整齐白皙的乳牙,“没听说过。”

乐准瞪着眼睛,“上次不是教过了吗?‘苟不教,性乃迁’,是说如果从小不好好教育,善良的本性就会变坏!记住了吗?”

白白净净的两个男孩子使劲点头,“记住了!”

“写一百遍!”

兄弟俩又被吓得一怔,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乐准不敢说话。

一直在旁边静静看书的乐夫人轻咳了一声。

乐准脸色缓了缓,松了口,“算了,写十遍吧!”

再大一点的时候,他和乔烨终于知道了什么是“苟不教”。从《三字经》到《诫子书》,认识了更多的字,乐准又教他们什么是“书味深者,面自粹润”。

于是,他和乔烨又把书架上的书囫囵吞枣般地翻了一遍,差点把书架都拆了。后来又长大一点,乐准又教他们什么是教养和家风。

再后来,乔烨来得少了,乐准对他的要求也越来越高。

“言辞要缓,气度要宏,言动要谨。”

“律己,宜带秋气。处世,须带春风。”

“人要学会隐忍和积累,养得深根,日后才能枝繁叶盛。”

……

那年,乔裕外调去南方,临走前来看乐准。那个时候发生了太多的事,乔烨的身体每况愈下,而他也放弃了自己的梦想又要远行,纪思璇出国或许再不能相见,他越发的沉默,和乐准在书房里坐了一个小时,直到乐准全套的工夫茶结束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乐准把杯子递过去,“当初你的名字是我给取的,何为裕?古书说,强学好问曰裕;宽仁得众曰裕;性量宽平曰裕;仁惠克广曰裕;宽和不迫曰裕;宽和自得曰裕。裕者,仁之作也。林语堂先生说,八味心境,浓茶一杯。喝了这杯茶就走吧。”

往事近在眼前,乔裕转过头继续往前走,忽然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地低声重复了一句:“态度积极点……”他停下来拿出手机,靠在车上开始打电话。

很快彩铃结束,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慵懒的女声,“喂,哪位?”

乔裕顿了一下,自报家门:“乔裕。”

纪思璇反应极快,波澜不惊地开口:“哦,乔部啊,不好意思我下班了,有事明天再说吧。”说完啪一声挂了电话。

乔裕本来也不知道给纪思璇打电话说什么,可被她这么忽然挂了电话也蒙,愣了几秒钟,忽然笑出来,收起手机上车回家。

纪思璇挂了电话就盯着自己的手机出神,翻来覆去地在屏保和通话记录之间切换。

沈太后看着电视,余光瞟了她一眼,“等电话啊?”

纪思璇立刻把手机扔到一边,扔完之后又觉得自己的反应过激,轻手轻脚地捡回来,看了看沈太后的脸色才回答:“没有。”

沈太后高深莫测地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开口:“没有就关机睡觉吧,明天不是要去实地考察吗,你起得来吗?”

纪思璇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立刻急匆匆站起来,“睡了睡了!”

她让乔裕的一个电话扰得心神不宁,躺在床上自我催眠了半天也没睡着,于是开始理性地分析。

乔裕,师兄,乔家二公子,乔部长,炙手可热的政坛新贵,合作对象。从师妹的角度,他曾经教过她不少东西;从合作对象的角度,为人正直,脾气平和,没有政府高官的架子,又是科班出身,极好沟通;从纯女人的角度,长相、身材、背景、修养、气度、秉性,样样拔尖,可谓是男神中的男神——从前女友的角度。

纪思璇扯着被子蒙在脑袋上,当年她是怎么从女友变成前女友的?

简单,狗血。

他是个温和的人,就连分手也说得委婉。

“思璇,我不能和你去留学了。”

“我父亲给我安排了工作,我一毕业就要过去。我父亲……你可能听过他的名字,他叫乔柏远。”

那个时候,她才真正知道和她在一起那么久的男孩到底是什么人。是啊,她听过,她怎么可能没听过,乔柏远,乔家,那么,乔家的二公子怎么会和她去做什么建筑师呢?

她就像个傻子一样,还想着什么天长地久。

那个和她兴致勃勃地讨论留学计划,谈起普利兹克建筑奖就神采飞扬的男孩,那个才华横溢看到他的作品就觉得温暖的男孩,原来都是一场梦。

或许是梦里的一切都太美好,忽然醒来她真的难以接受。或许那个叫乔裕的男孩跟她说他的建筑梦想是真的,而如今告诉她,他选择了现实也是真的。直到今天,她对乔裕当初的取舍都耿耿于怀,所以才会在那么多人面前嘲讽他听不听得懂,所以才会在看到那辆车时嘲讽他舍弃了梦想,选择了前途无量的一条路。

她至今都在佩服自己当时的表现,冷静,大气,就算心里难过得差点喘不过气来也没有一点失态,只是静静地听着,看着乔裕,等他说完,平静地接了一句:“哦,我知道了。”

然后转身离开,再不肯见他一面。

一转身就过去了这么多年。

一夜翻来覆去,第二天果然起晚了,她踩着点到了集合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