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手把澈儿带大的人,寒岩比谁都清楚这孩子的性子。他到今天都还记得清清楚楚,这孩子刚记事那几年,看他的眼神有多冷。那种冷,不是赌气的冷,是实打实的——就像在看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陌生人,而不是看那个供他吃穿、替他遮风的人。
好在,那股子冷,终归是在他一天一天掏心掏肺的照看底下,一点点化开了。
想起小时候那孩子跟自己闹的那场长长的别扭,寒岩嘴角禁不住浮起一层淡淡的、温和的笑意。
寒族长,寒澈小公子的这份天赋,真是叫人骇然。你们寒家这一回,怕是真要出一位了不得的人物了。
说话的是站在他身侧的红绡。这位墨麟拍卖场的首席拍卖师一双眼睛始终没离开场中那个少年,唇角微启,笑意盈盈。
寒岩哈哈笑了两声,脸上那份得意与欢喜几乎压都压不住。他朝红绡客气地拱了拱手,像是随口一般叹道:红绡姑娘谬赞了。这小子的进境素来一惊一乍的,你也知道,头三年他遭的是什么样的罪。往后那份变故还会不会再来,谁也说不准。要是再来一回……唉。
红绡那双动人的眼眸微微一弯,低低地笑了笑。寒澈这份天赋究竟能长久还是只是昙花一现,她眼下并不知道。她唯一能确定的,是此刻这个少年身上,已经有了值得她郑重相待的分量。就凭这一点,已经够了。
眼波流转之间,红绡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往后的日子,要与寒家多走动,能交好,便尽量交好。
……
高台之下,寒绮微微张着嘴,那张俏丽的脸僵在那里,一双眼睛骇然地钉在碑上。好半天,胸口才大幅起伏了几下,喘出一口长气。
她低下头,冲着同样满脸发怔的寒锋,带气地压低声音道:你不是说他才第七段吗?怎么又往上蹿了?
寒锋张了张嘴,有些委屈地嘟囔:上月他确确实实是第七段……这个月,他、他好像又破了一层?
一个月,从七段到八段?这怎么可能!就算他那身天赋真回来了,也不该有这种进境!
寒绮竖起柳眉,厉声叱道。一年五段焰之气?这个该死的家伙,这种进境,简直能跟青梧学宫里那位被称作的师姐放到一处去比了。
我哪儿知道……寒锋愣愣地苦笑了一声,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远处的苏晚。
可他看见的是,那个一身淡紫的少女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台上那个少年。对他的视线,半点回应也没有。
该死的家伙!
被心仪的姑娘这般视若无物,寒锋心口那团妒火又毫无征兆地腾地烧了起来。他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盯住场中的青衣少年,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把一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衬得有些说不出的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