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旧版教科书砸在金属桌面上。

发出一声声沉闷的撞击响。

桌面的不锈钢冷光被这些破旧的纸页死死遮住。

几百名全球顶尖的物理学家和地质学家，排着队走进这间绝密会议室。

没人抢座位。

随便拉开一把椅子，像被抽去脊椎骨一样瘫坐下去。

椅子腿摩擦水磨石地板，嘎吱作响。

一个满头银发的英国天体物理学家，手指哆嗦着翻开面前的《牛顿经典力学》。

纸张泛黄，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油墨味。

“哗啦。”

书页翻动的声音在空荡的大厅里回荡。

紧接着，是一声沉重的叹息。

叹息声像瘟疫一样传染。

整个会议室里，全是大口倒气的粗喘和翻书的沙沙声。

这些平时高高在上的聪明大脑，现在成了一堆死机卡壳的废铁。

月球被硬生生抠掉了一大半质量。

地球的重力却在跟着瞎蹦跶。

昨天伦敦街头的一百磅苹果掉在地上，下落速度居然慢了零点三秒。

这题彻底超纲了。

会议桌的最主位上。

坐着一个人。

赵广智。

大半个月前，他还是个地中海发型、满脸老年斑的倔老头。

现在。

他顶着一张三十岁出头的硬朗脸庞。

皮肤紧致，没有一丝多余的皱纹。

一头浓密的黑发梳得整整齐齐，用发胶死死固定在脑后。

老赵今天没穿白大褂。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中式长衫。

纯棉布料，手工缝制。

长衫一尘不染，连个褶子都没有，透着一股肃穆压抑的质感。

领口的盘扣系得严严实实，勒在脖子上。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个青花瓷茶盏。

大拇指捏着茶盖，轻轻刮了两下茶汤表面的浮沫。

“叮当。”

瓷器碰撞，声音清脆。

老赵喝了一口茶，喉结滚动。

咽得有点急，呛了一下。

他偏过头，捂着嘴咳了两声，眼角憋出一点生理性泪水。

他赶紧拿长衫的宽大袖口沾了沾眼角，掩饰过去。

放下茶盏。

他的右手边，没放什么物理期刊核心论文。

放着一本刚从印刷厂加急印出来的厚书。

藏青色的封皮，上面烫着六个金漆大字。

《玄武神教教义》。

纸张还透着一股温热的胶水味。

老赵的手指搭在书皮上，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笃，笃。”

声音在满屋子的唉声叹气中，显得格格不入。

“万有引力常数G……”

对面，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德国专家抓着头皮，嗓音发哑。

“G值不对了。”

“月球的轨道偏心率和潮汐锁定公式，全成了一堆垃圾数据。”

德国专家把钢笔狠狠扎在草稿纸上。

笔尖劈叉，黑墨水洇开一大片。

“引力波在传播过程中，为什么会出现断层式截流？”

“谁能用数学模型解释一下？”

旁边的一个灯塔国地质学家，烦躁地扯着领带。

领带结被拉死，勒得他满脸通红。

“模型？你还在想模型？”

“华尔街菜市场里的猪肉都飘起来了！”

地质学家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水杯乱晃。

“我们的微观粒子探测器刚才炸了三个。”

“量子的运动轨迹变成了死循环，指针像风扇一样转！”

“地磁场像一块被揉烂的破布，东南西北全乱套了！”

争吵声乱糟糟地炸开。

没人能给出一个说得通的方程。

他们拿着旧世界的地图，在新世界的迷宫里疯狂撞墙。

撞得头破血流。

老赵看着这群洋专家。

脸上非常平静。

没有嘲笑，也没有同情。

经历过吃下灵果返老还童的震撼后。

他的世界观早就在精神病院的三楼活动室里，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碎完之后，他完成了自我重组。

科学被按在地上摩擦这种事。

一回生，二回熟。

他现在已经习惯了。

老赵伸出右手。

拉开面前的木抽屉，拿出一支红色的粗头记号笔。

拔下笔帽。

“吧嗒”一声，笔帽死死扣在笔尾。

他站起身。

黑色的长衫下摆垂落，扫过椅子边缘。

老赵绕过桌角，军靴底在地面上踩出沉重的脚步声。

他径直走到那个德国专家的面前。

德国专家愣住了。

抬起满是血丝的眼睛，呆呆地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了几十岁的华夏同行。

老赵没说话。

他直接伸手，把那本翻开的《牛顿经典力学》扯了过来。

书页正好停在万有引力定律的那一章。

老赵握着红色记号笔。

粗大的笔尖对准那行着名的公式。

用力按了下去。

“刺啦——”

纤维笔头和粗糙的纸面剧烈摩擦。

发出刺耳的锐响。

一道粗大的红线，从左上角划到右下角。

老赵手腕一抖。

又是一道红线，从右上角划到左下角。

一个硕大的红叉。

血红，刺眼。

直接把牛顿的棺材板用钢钉焊死了。

墨水甚至渗透了纸张，在背面留下两道清晰的红印。

德国专家张着嘴，假牙在嘴里松动了一下。

“赵……你干什么？”

他结巴着，伸出枯瘦的手想去抢那本书。

老赵一把拍开他的手。

力气很大，打得专家的手背啪的一声脆响，立刻泛起红印。

老赵弯下腰。

用记号笔在那个红叉旁边的空白处。

飞快地写下几个大字。

玄武潮汐波动定律。

笔画刚劲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狂热。

老赵直起身，把记号笔随手扔在桌上。

圆柱形的笔管滚了两圈，碰在水杯边上停住。

“别算了。”

老赵看着长桌两边几百个面如死灰的同行。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会议室。

“引力常数不是常数了。”

他指着书上的红字。

“那是老祖宗的心情。”

“老祖宗今天想让它吸，它就吸。想让它退，它就退。”

老赵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月亮少了一半，重力变轻了。”

“那是因为老祖宗在太空里打了个滚，蹭掉的。”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一个法国天文学家哆嗦着站起来，双腿直打晃。

“赵院士……你是一个学者。”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反智的话？”

老赵笑了。

脸上的肌肉牵扯，露出两排洁白的新牙。

他走回主位，拿起桌上那本《玄武神教教义》。

“我以前是学者。”

他把厚厚的书本重重砸在桌面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响。

“现在，我是玄武神教的第一任教主。”

他看着那个法国人，眼神里透着怜悯。

“什么叫反智？”

“闭着眼睛不看天上那头十万米长的巨兽，非要抱着这堆废纸算引力。”

“这才是真反智。”

老赵指着会议室的窗外。

“时代变了，先生们。”

“唯物主义的旧船早沉底了。”

“想活命，想弄明白这个世界的新规矩。”

他用力拍了拍那本藏青色的教义，纸页哗哗作响。

“就得拜这本新书。”

“把你们脑子里的牛顿、爱因斯坦，全掏干净。”

老赵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狂热的沙哑，脖子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从今天起，物理学不存在了。”

“只有神学。”

“而这神，刚在宇宙里捏碎了外星人的舰队。”

长篇大论讲完了。

大厅里的洋专家们面面相觑。

脸上的绝望更深了。

有人低头看着那个刺眼的红叉，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抓挠。

抓落了几根白发。

老赵觉得口有点干。

舌头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他又端起那个青花瓷茶盏，准备润润嗓子。

左手顺势去拿桌上的红色记号笔，想把笔帽盖上。

“咔。”

笔帽和笔身咬合。

发出一声轻脆的塑料卡扣声。

老赵的手腕猛地一顿。

盖笔帽的动作僵在半空。

茶盏停在嘴唇边上一寸的地方，热气熏在鼻尖上。

他脸上的狂热瞬间退散。

眼眶周围的肌肉剧烈跳动了一下。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直接冲上了天灵盖。

脊背上的汗毛根根倒竖。

老赵慢慢放下了手里的茶盏。

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

目光越过长桌，穿过会议室尽头那扇宽大的防弹玻璃窗。

窗外是燕京阴沉的天空。

云层厚重，什么都看不见。

但老赵那具被灵果洗筋伐髓过的肉体，感知力远超常人。

他感觉到了一股波动。

一股浩瀚无边、带着绝对高维压迫感的神识波动。

正穿透大气层。

穿透平流层的风暴。

从漆黑深邃的外太空，层层叠叠地压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