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二层的金属门打开后,里面没有想象中的武器墙,而是一间被文件、地图和旧物证塞满的长房间。空气里有打印机发热的塑料味,墙上挂着十几块案件板:南桥四十一步巷、十三层楼梯、北湾搬运体,还有几宗已经画上绿色结案标记的旧事件。
每个人的桌子都很符合本人。
罗青禾桌上堆着仪器和一架拆到只剩骨架的无人机。唐野椅背挂着三条不同重量的储势训练带,地面贴着一张红纸:禁止在办公室释放惯性。
魏榕的桌脚额外焊了钢板。
“他训练承压时压塌过两次地板。”唐野坐在桌上解释,“第二次正好压断罗青禾的充电线,差点没活着走出去。”
“贺队的位置呢?”沈砺问。
“没有固定座位。他到哪都能睡。”
最靠门的长沙发上盖着一件外套,下面传来很轻的呼吸声。
沈砺决定不继续问。
顾言霁的桌子最干净。
一把备用短刀,一摞按颜色分类的结案报告,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最里面多出一张空桌。
桌角刚贴上姓名牌。
沈砺。
旁边没有武器架,只有一个透明证物盒。里面放着一截三厘米长的红色细绳。
“韩嵩刀口的测距标记。”顾言霁说,“行动部清理现场时留下的。”
沈砺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
三厘米很短。
短到普通人抬脚就能跨过去。
可对某些人来说,它是生和死、完成和未完成之间的全部距离。
门禁响了一声。
顾言霁把一份文件放到他桌上。
“第三行动队临时特聘合同。”
“职位?”
“异常行为顾问。”
“听起来不像正式编制。”
“本来就不是。”
“工资?”
顾言霁报了一个数字。
沈砺立刻拔开笔帽。
“我突然觉得,为国家解决异常是我从小的理想。”
唐野在旁边笑出声。
顾言霁看着他签完名字。
“贺队让我提醒你。加入以后,不是什么线都能碰。”
“我知道。”
“还有我。”
“你怎么?”
“如果你再把脑子借给死人。”
她面无表情地抬起右手。
“我还会扇你。”
沈砺摸了摸上次挨打的脸。
“能提前申请温柔一点的处理方式吗?”
“不能。”
顾言霁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
沈砺忽然叫住她。
“那天谢谢。”
她停下脚步。
“哪件?”
“让我停下来。”
办公室里键盘和仪器的声音都没有停。
顾言霁背对着他,过了片刻才说:
“你以后会发现。”
“我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沈砺低头看向合同右下角。
第三行动队成员名单依次排列。
贺北辰。
顾言霁。
唐野。
罗青禾。
魏榕。
最后多了一行。
沈砺。
窗外看不见江州夜色,墙上的城市监控却一块接一块亮起。无数车灯沿道路流动,像一座庞大而安静的神经网络。
同一时间。
城市另一端,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墙面正播放长宁医院行动录像。
画面停在沈砺抓住唐野手腕、让那一枪继续完成的瞬间。
一个男人站在投影前。
右手只有四根手指。
他比2043年照片里成熟许多,眼角多了细纹,但依旧能认出来。
裴终。
身后有人问:“确定是他?”
裴终把录像倒回去,又看了一遍银线亮起的瞬间。
“确定。”
“沈长川留下的承续反应,重新出现了。”
“需要处理吗?”
“不。”
裴终轻轻摇头。
“有些事情太早结束,就没有意义了。”
他抬手关闭画面。
黑暗中,只剩另一面墙上的巨大地图。
全球一百三十七个断层点散布其上,其中十二个正在发红。所有红线最后都指向地图中央的同一行日期。
2067.11.04。
裴终看着那串数字。
“让他继续。”
“我也想知道——”
“这一次,他能把这个世界续到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