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上午,事务署的人来接他。
黑色越野车停在住院部门口,驾驶位上的男人隔着车窗朝他咧嘴。
“哟,三厘米。”
沈砺脚步一顿:“什么?”
“行动部现在都这么叫你。韩嵩差三厘米,你给补上了。”
男人伸出手:“唐野,第三行动队。”
沈砺用左手和他握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进你们队了?”
唐野扭头看顾言霁:“你没说?”
“没有。”
“那当我提前欢迎。”
顾言霁拉开后座:“上车。”
事务署地面办公楼比沈砺想象得普通,甚至有点旧。
院子里停着十几辆没有标识的黑色车辆,最角落却还有两辆漆掉了一半的老式救护车。门厅墙上没有英雄照片,只有一块很大的黑色事故地图。江州城区被分成密密麻麻的网格,绿色代表稳定,黄色代表观察,红色则意味着现实结构仍有异常。
沈砺站了两秒。
江州不是只有长宁医院一个红点。
至少还有七个。
顾言霁注意到他的视线:“红色不等于随时会死人。有些断层只是没法解释。”
“比如?”
“南桥有一段二十三米长的巷子,进去永远需要四十一步,不管你步子多大。西郊一栋居民楼的十三层,电梯能到,楼梯永远走不到。还有一间便利店,每天凌晨两点会多出一排不存在的货架。”
唐野在前面回头:“那家我去过,货架上全是没上市过的饮料。”
“你喝了?”
“研究部没让我。”
罗青禾后来补了一句:“幸好没让。他偷拿的那一瓶生产日期是2061年。”
现在是2058年。
沈砺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普通人每天生活的城市下面,压着另一套完全不同的秩序。
真正不同的是地下。
电梯一直下降到负六层。
门一开,银灰色走廊里有人推着密封舱经过,舱内一团黑色东西正缓慢撞击玻璃。另一侧,一名左眼完全漆黑的行动员与他们擦肩而过。
沈砺多看了一眼。
顾言霁:“别一直盯。”
“会传染?”
“不会。”
“那为什么?”
“没礼貌。”
沈砺闭嘴。
检测室里坐着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孩,十九岁左右,一只手敲键盘,另一只手拆巧克力。
“沈砺?”
“嗯。”
“手。”
“右手坏了。”
“左手。”
她自我介绍叫罗青禾,研究部借调第三行动队。
基础体能、血液、脑神经、行势反应、断层污染……一整套检查做完,她的表情越来越奇怪。
“没有。”
顾言霁问:“行势?”
“普通人标准。”
“异常能量?”
“无。”
“污染?”
“甚至比我们平均值低。”
唐野探头:“意思是他特别健康?”
罗青禾推了推眼镜:“意思是从所有现有检测标准来看,他就是个普通人。”
罗青禾没有马上结束检查,而是把一枚拇指大小的灰色方块放到桌上。
“这是标准行势诱发器。不会给你能力,只会制造一个非常明确的动作需求。”
方块亮起后,沈砺手边的金属球忽然滚向桌沿。正常人会本能伸手接,训练过的武者则能在动作启动前让行势曲线出现预峰。
球滚落。
沈砺接住。
仪器没有任何预峰。
“再来。”
第二次,罗青禾故意从他视线外推球。
沈砺反应更慢。
第三次,唐野突然在后面拍桌。
沈砺差点把球扔出去。
“结论?”唐野问。
“他在没有银线的时候,不仅不是天才,反应还低于行动队录取平均值。”
沈砺:“最后一句可以不用说。”
顾言霁却一直盯着波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