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了一地枯黄的烂叶子。
紧接着,烂叶子上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咔咔的结冰声顺着地皮疯狂蔓延。
花海变成了坚硬的冰层。
十几根粗壮的冰柱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冰锥倒挂在半空中。闪烁着幽蓝色的寒光。
三息时间。
满眼春色的狐狸窝,变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万年冰窟。
冷。
不是冬天的冷。
是那种能顺着毛孔钻进骨缝,把人的魂魄都冻出裂痕的极寒。
苏九儿趴在冰面上。
她身上只穿着几片薄薄的粉色轻纱。
这纱裙平时看着诱人。现在贴在被冻得发青的皮肤上,像一块块冰冷的铁皮。
“嘶……”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嘴唇瞬间冻成了紫黑色。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响声。
她想运功抵御寒气。
却发现丹田里的妖力像一潭死水,任凭她怎么催动都毫无反应。
她彻底变成了一个凡人。一个穿着薄纱被丢在冰窖里的凡人。
连她腰后那几条最引以为傲的九尾。
现在也结满了一层硬邦邦的冰碴子。
稍微动一下,尾巴上的毛就会跟着冰块一起折断。
“师尊……好冷……”
苏九儿缩成一团。双手抱着膝盖。
红指甲在白皙的手臂上掐出一道道青紫色的印子。
她仰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裴长珩。
裴长珩站得很稳。
极寒的温度对他毫无影响。
那件暗红色的法衣在满眼幽蓝的冰窟里,像一团静静燃烧的火。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冻得瑟瑟发抖的狐妖。
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冷?”
裴长珩双手拢在袖子里。
“三百年前,你偷吃万妖神国的皇族内丹,被全族追杀。”
他语气平缓,像在念一本枯燥的旧账。
“我路过妖域。顺手把你拎回了瑶池剑宗。”
苏九儿听到这话。
冻僵的身体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一段被她刻意遗忘在记忆最深处的恐惧,被这几句话硬生生挖了出来。
“你野性难驯,咬伤了三个外门弟子。”
裴长珩往前走了一步。
靴子踩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音。
“我罚你在剑宗后山的寒冰潭底,跪了整整十年。”
他停在苏九儿面前。弯下腰。
捏住她冻得发硬的下巴。
“十年的寒毒蚀骨。那滋味,你全忘了?”
恐惧。
比寒冷更可怕的恐惧,瞬间吞没了苏九儿的理智。
在妖族的记忆里,那个高高在上的仙尊从来都不是什么温润君子。
他是个拿剑杀穿过魔渊,把妖王脑袋当球踢的活阎王。
梦境里的感官会被法则无限放大。
此刻的寒冷和恐惧,比当年在寒冰潭底还要强烈十倍。
苏九儿的心理防线彻底塌了。
她双手死死抱住裴长珩的靴子。
把那张引以为傲的漂亮脸蛋贴在冰冷的靴面上。
眼泪鼻涕全涌了出来。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师尊我错了……九儿不敢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声音凄厉。一点妖族大能的尊严都没了。
一边哭,一边在冰面上拼命磕头。
额头撞在带血的冰碴子上,磕得血肉模糊。血刚流出来,就被冻成了红色的冰珠。
“九儿再也不敢对师尊不敬了……求师尊收了神通吧……”
她嚎啕大哭。
像个被吓破了胆的稚童。在绝望的冰窟里找不着回家的路。
裴长珩站在原地。
冷眼看着这个哭成泪人的四徒弟。
任由她的眼泪把自己的靴面弄脏。
他一句话都没说。
梦境的主宰权还在他手里,他不发话,这冰窟就会一直冻下去。
外界。
瑶池剑宗,主峰寝宫。
粉色的烟雾已经散去大半。
躺在碎瓷片里的苏九儿本体。
原本因为释放幻术而红润的脸颊,此刻惨白如纸。
她紧闭着双眼。眉头死死拧成一个死结。
身体突然像触电一样,在地上猛烈地抽搐起来。
胸腔高高挺起。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怪响。
她张开嘴。
“噗——”
一大口浓黑的鲜血喷了出来。
血水里,甚至还夹杂着几颗真实的、带着刺骨寒意的碎冰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