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因为她夸了你?”赵显云实在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燕杉点头,“嗯,她是第一个夸我好看的。” “……” “第一个?” “对啊,以前根本没人夸过我好看。”燕杉努了努嘴,一脸的颓败。 做123时,她是圆滚滚的第一代机器人的形象,和好看搭不上边。燕杉小的时候,被邻里间的恶意裹挟,根本听不到任何赞美的言论。哥哥燕林聪明,但不代表会看懂一个小姑娘的内心,他会给小燕杉带来尽可能富足的生活,却没有当面夸过她一句“你真好看。” 小燕杉倒是没有怪过哥哥,她也没跟任何人说过她内心的想法。 这只是一个小女孩的渴望而已,不是很重要的事,只是一种……小小的虚荣心。 而这一刻,她的小小虚荣心莫名的和123交汇在了一起,同时满足了两个不同时代、不同身份,甚至不同物种心底的小小渴望。 虚荣并不是缺点。 赵显云却被燕杉这句话重重的捶在了心上,有些疼,有些闷。 除了外在的生活条件外,他的确忽略了她的内心。 在部队里待久了,他的思维也变得像直线一样,觉得过日子嘛,不就是吃饱穿暖、不愁油盐。 可他忘了,站在他身边的,是一个才十八岁的小姑娘。虽然她平时十分洒脱,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但她到底才十八岁,心里有不少关于小姑娘的想法,可能碍于羞涩,也可能是不知道怎么表达出来,所以才让人觉得她十分豁达无畏。 赵显云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或许,自己除了钱票方面给的爽快之外,还要多关心一下她可能的心理需求。 不管她是燕杉,还是“未来人”,都是一个涉世未深的人。 他之前是抱着一个想要得到她身上那些奇异的知识的想法,才把她拘在身边。可她也是个老百姓,是军人该保护在后方的人民。 他经常两种想法在脑子里争执,到底是要引导着她把那些先进的知识说出来,还是要好好守护她的小秘密。自己无数次想要和她摊牌,毕竟再怎么掩饰,也可能会被这个身后有先进手段的燕杉发现端倪。但他又怕摊牌后,她害怕,从而跑掉。 燕杉身上可能藏着对国家十分重要的东西,他不想失去。 国家,对他很重要。 偶尔的心动,阻挡不了他为国为民的信念。 他可恶,但他不在乎。 “你……很好看。”想了许久,两人已经看到了自家的院门,赵显云终于开了口。 “谢谢。”燕杉咧开嘴道谢,但是没有大妮婶夸她的时候那种激动。 也是,第一次才是最振奋人心的。 “以后……”赵显云欲言又止,燕杉停下脚步,歪头瞅他,“以后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跟我说,虽然我伤还没好,但我可以做的事,比你想到的要多。” 赵显云直直的盯着她,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 燕杉一脸不解,不知道他怎么好端端的说这么一番话。自己只是体验到了之前没体验到的东西,怎么在他看来,好像很愧疚的样子。 不过这不耽误燕杉想借机讨点好处。 “那我要每天多吃五颗糖。”她腾出一只手,在赵显云眼前晃了晃,表情很坚定。 “这个不行。”赵显云直接拒绝。 他也没想到一个“未来人”那么喜欢吃糖,发现她一把一把的往嘴巴里塞糖块的时候,他都惊呆了,也才知道她从西城回来带的那好几袋糖块,不知什么时候都已经见底了。 并且她吃其他东西也不知道控制,觉得味道不错的,像是不知道饱的样子,一直往嘴里送。 他和燕杉第一次坐一块吃饭的场面,真是现在想起来都是震惊的程度。幸好当时锅的容量有限,不然真的不知道她要吃多少。 后来赵显云就有意控制她的进食,虽然燕杉有些不高兴,但是转眼就忘了,这点很好,坏心情从来不隔夜。 但是糖这个事情,两人来回拉扯了很久,才定下来一天最多只能吃三块。 赵显云发现,她的光屏中有个储物格,她打开过一次,里面有很多东西,大多数东西他都不认识,但一大包裹的糖块,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 也知道她把东西藏在里面,可以随时从里面拿东西。 刚知道的时候,他分外震惊,觉得燕杉的来处,实在是发展太迅速了,真的实现“袖里乾坤”了。如果这种技术要是拿出来,国家真的要一飞冲天了。 不过兴奋之后他也明白,这种技术需要的东西,他们这里不一定有。 老话说,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想要大楼夯实,地基要打稳。 不能急。 然后他知道燕杉每次从储物格里拿东西,是需要打开光屏的,所以,她即便想要偷吃,也容易被赵显云发现。 再者赵显云和她说了东西吃多,对于身体的坏处后,燕杉即便嘴馋,也没敢多吃,真的怕他说的那些病症,坏了自己的身体。 “啊?那你……还说什么都可以跟你说……”燕杉觉得他说话不算话。 赵显云抚额,“可是糖吃多了,你的牙会坏,会痛,到时候就都要拔掉,以后你嘴里没有牙,再也吃不了你爱的红烧猪蹄、糖醋排骨、椒盐鸡翅、松鼠鳜鱼……” “停停停——”燕杉赶紧打断,听的她都饿了,“可糖也很好吃啊。”她据理力争。 没想到赵显云这次没反驳她,带着她转了个弯,去了家属院后排的院子。 “走,带你去一个地方。” 燕杉不明白,但还是乖巧的跟在后面。 等到了一处院子前,赵显云就对着院子里半躺在椅子上的人抬了抬下巴,“你看,那是宋营长的奶奶。” 虽然天色渐暗,但是还是能看清椅子上的人。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半躺在藤椅上。燕杉走近两步,能听到从堂屋里传出的收音机的声音,正在放着什么东西。 老太太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拍子,看样子十分自在惬意。 如果不去看她那完全瘪进去的嘴唇的话。 上下颌紧闭,整个嘴唇都凹了进去。 “宋奶奶,吃过晚饭了?”赵显云走上前打招呼。 老太太听到声音,睁开浑浊的眼睛,眯着眼打量了半天,才认出人来。 “是……是小赵啊。今天怎么这么晚来看我这老婆子啊?” 老太太一开口,就能发现,她的嘴里,没有牙齿。因为没牙,说话也有些漏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