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侧过头看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知苒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有天在商场门口,有个当地男人,看着穿的还蛮正常的,就莫名其妙站在路边,对着空气自顾自大声说话,一会笑一会皱眉,来回踱步。街上路人全都绕着他走,没人敢上前靠近他,我和施诗当时没注意,差一点就走到他跟前去了,施诗一把拽住我往后退。”
她说着还比划了一下当时躲闪的动作:“网上刷帖子,就总刷到有人说在东京市区会撞见这种情绪很奇怪的本地人,有的自言自语,有的突然冲路人碎碎念,以前我还以为是网友夸大,没想到这次我居然也遇上了一回。”
季清听得认真,下意识皱了下眉,职业习惯让他第一反应想到精神方面的状况,语气平和地开口:
“大城市人流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有些可能是精神状态不稳定,确实要尽量避开,不能靠太近。”
“当时真的吓我一跳。”林知苒耸耸肩,笑意浅浅,“本来还打算多逛一会,看见那个场面,我们俩直接掉头回酒店了p图了,夜晚在外边还是得小心。”
“出门在外多留心总是没错。”季清说着,眼底也漾开一点浅淡笑意,“还好你们反应快,没有真的凑上去。”
“那当然,小命要紧。”林知苒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肩膀轻轻往他这边靠了靠,一路边走边说笑。
季清话不多,但神色松弛,脸上是平日里很难见到的柔和,偶尔会附和两句,唇角时不时弯起弧度。
……
马路的车道上,一台黑色的商务轿车正缓慢挪行。
季延今天来这片商圈处理一桩合作项目,会谈结束之后,打算绕路去医院一趟探望一位长辈,恰好要途经这条临街马路,遇上红灯,车子稳稳停在了路口。
后排车窗落下来一指宽的缝隙。
季延手肘抵着车门扶手,目光本是漠然地扫过街面,视线猝不及防捕捉到人行道上说说笑笑的两道身影。
是季清和一个陌生女孩。
他视线先落在弟弟身上。
季延太熟悉季清。
从小到大,季清向来把情绪收拢得严严实实,待人只有得体客气,极少流露这般卸下所有防备的神态。
可眼下,季清完完全全放松下来,目光落在那个女孩身上,眼神柔和,正听着对方说笑,嘴角那点笑意是不加掩饰的。
随即他的目光移向他身侧的女孩。
是一种不带温度、近乎审视的打量,冷静得如同在评估一件物件。
她蓬松的双马尾卷发,米白色毛绒领长款大衣,样貌夺目,举止外放,一言一行都带着优渥家境浇灌出来的肆意张扬。
仅仅是远远一瞥,季延心底第一印象便已经成型:这不是那种安分内敛、循规蹈矩的女孩,浑身透着一股不受拘束的劲儿,懂得如何舒展自己,也懂得如何牵动旁人的注意力。
季延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前段时间,母亲和小姑旁敲侧击地试探季清,问他在学校有没有相处得来、能聊得上话的女孩子。
当时季清只是淡淡摇头,分寸得体地把话题挡了回去,半点口风都没透。
后来几次在家,他偶尔撞见季清坐在阳台看手机,指尖慢慢滑动屏幕,脸上神色说不清道不明,掺着一点淡淡的沉郁,当时他只觉得是是学业上的烦心事。
此刻隔着车流看清眼前这一幕,所有零散的细节瞬间串在了一起。
原来不是没有,只是他不想说。
他依旧隔着来往车流,客观冰冷地打量,心里已然笃定,眼前这个女孩,就是季清闭口不提的那个人。
在他权衡式的判断下,这样看上去就不安分的女生,和一向沉稳理智的弟弟,实在算不上匹配。
绿灯了。
季延缓缓收回目光,那点冰冷的审视彻底敛进眼底深处,听不出情绪:“走。”
黑色轿车缓缓启动,汇入车流,平稳驶离路口。
……
折返医院之后,正午的休憩时间转瞬结束。
住院楼里瞬间恢复了忙碌紧绷的节奏,护士穿梭往来,查房声、医嘱声、仪器提示音此起彼伏。
季清收敛起方才的柔和,瞬间回归严谨沉稳的实习状态,眉眼重新覆上一层清冷的认真。
他带着林知苒走到医院门诊大厅安静的休息区,停下脚步。
“我下午要跟着带教老师查房、写病程记录,会很忙,没办法陪你了。”

